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像一道舞台的幕布，将门外那个喧嚣、骚动、充满了闪光灯与窥探欲的世界，彻底隔绝。

前一秒还是万众瞩目的王者归来，后一秒，当仓库内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与金属锈蚀气息的空气包裹住全身时，所有的戏剧性都迅速褪去，回归到了最坚硬的现实。

“王者归来”的戏码，演完了。现在，是老板带着新员工入职的第一天。

“Wow, so this is our new home?” 渲染工程师杰夫环顾着这个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充满了粗犷工业风的工作室，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这里空间很大，挑高足够，但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裸露的砖墙，盘根错节的管道，几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桌面坑坑洼洼的长条桌拼在一起，就构成了核心工作区。唯一能彰显这里与“科技”沾边的，就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配置高得吓人的电脑主机。

他走到一台孤零零立在墙角的饮水机旁，熟练地按下了红色的热水开关，准备给自己泡一杯速溶咖啡。然而，流出来的，却是冰冷的自来水。

他又试了试蓝色的开关，依旧是冷水。

杰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一丝难以置信。他回头，看向刚刚放下行李的弗兰克，用一种几乎是崩溃的语气问道：“Frank… where is the coffee machine?”（弗兰克……咖啡机在哪儿？）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

莎拉、马克等几位特效师，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在好莱坞办公室里如同心脏般存在的、24小时提供现磨咖啡的角落。

没有。

别说咖啡机，这里连个像样的茶水间都没有。

林大富正美滋滋地指挥着工人搬运他从美国带回来的两个大皮箱，里面装满了准备送给山西老家亲戚朋友的“洋玩意儿”。听到杰夫的问话，他愣了一下，扭头问张扬：“咖啡机？啥玩意儿？不就是冲着喝的粉末吗？那饮水机不是好好的？”

老韩赶紧上前，尴尬地解释道：“林总，他们外国人，讲究多，喝不惯咱们的速溶，得用机器现磨。”

这种细微的、却又无比尖锐的文化差异，在踏入工作室的第一分钟，就毫不留情地暴露了出来。

弗兰克看出了手下们的情绪，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Guys, lets get settled first. We can buy a coffee machine tomorrow.”（各位，先安顿下来。我们明天可以去买一台咖啡机。）

但这种情绪，一旦发酵，就很难轻易平复。这支习惯了在窗明几净、恒温恒湿、配套设施完善如五星级酒店般的硅谷办公室里工作的技术精英团队，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连基本生活保障都显得粗糙的环境，心中那份对《蜀山》项目的狂热，正被现实的冰水一点点冷却。

他们开始低声交谈，言语中充满了对住宿条件、饮食卫生、甚至是网络速度的担忧。

张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焦虑。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冲突，还在后面。

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知道，这里的环境和洛杉矶没法比。”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我保证，一周之内，这里会配备上全北京最好的咖啡机、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以及你们能想到的、一切能提高工作舒适度的东西。”

这番话，让美国团队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但是，”张扬的话锋一转，“在享受这些之前，我们得先干活。老韩，把工作计划说一下。”

老韩点了点头，拿出一个记事本，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京腔的浑厚嗓音宣布道：“各位，设备调试需要三天。为了赶上进度，从今晚开始，咱们分成两班倒。白班早八点到晚八点，夜班晚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中间轮流休息吃饭。争取三天内，让所有设备进入满负荷运转状态。”

这番在中国剧组里再正常不过的“连轴转”安排，话音刚落，美国团队那边，瞬间炸了锅。

“What? Twelve-hour shifts?”（什么？12小时轮班？）杰夫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And working through the night? This is insane! Its against the union regulations!”（而且还要通宵工作？这太疯狂了！这违反了工会规定！）

动画组长马克也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对着弗兰克说道：“Frank, we need to talk. Our contracts state a standard forty-hour work week. Anything beyond that is overtime, which needs to be approved in advance and pensated at double rate. A twelve-hour shift schedule is simply unacceptable.”（弗兰克，我们需要谈谈。我们的合同规定是每周40小时标准工作制。任何超出部分都算加班，需要提前批准并支付双倍薪水。12小时轮班制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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