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因为投影幕布上那四个龙飞凤舞的汉字，而变得有些凝滞。

《少林足球》。

(Shaolin Soccer)

制片人老韩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从最初的期待，瞬间切换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错愕。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凑近了些，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张扬，你……你这是搞错了？咱们不是要拍《蜀山》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从美国买公司，带回一支顶尖的特效团队，不就是为了那部预算无上限、旨在开创华语奇幻新纪元的史诗巨作《蜀山》吗？怎么一转眼，画风突变，变成了一部听名字就带着一股子无厘头味道的……足球电影？

另一边的弗兰克·米勒，这位刚刚被“火锅文化”洗礼过的好莱坞技术大牛，则更加直接。他指着屏幕上的英文，眉头紧锁，用他那带着浓重加州口音的英语问道：“Shaolin? Soccer? What is this? A joke?”（少林？足球？这是什么？一个玩笑吗？）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种侮辱。他和他团队的才华，是用来创造“神性”的，是用来构建宏伟的仙宫与剑阵的，而不是给一部听起来就像是B级片的喜剧，去做什么踢足球的特效。

面对两位核心干将的质疑，张扬只是平静地笑了笑，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老韩，弗兰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你们觉得，造一艘航空母舰，最关键的是什么？”

老韩和弗兰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

“是钢板？是引擎？还是设计图？”张扬自问自答，然后摇了摇头，“都不是。是舰载机，以及能够熟练驾驭它的飞行员。”

他用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航母草图，又在甲板上画了一架飞机。

“《蜀山》，就是我们的航母。它宏大、复杂，需要我们倾注所有的心血。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这支‘飞行员’队伍，刚刚组建。中美的技术人员，工作习惯、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就像杰夫和他的咖啡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开始建造航母，而是一场强度足够、目标明确、能够让所有人迅速磨合的……实战演习。”

“《少林足球》，就是我们的‘舰载机’。”张扬的笔，重重地点在了那架飞机上。

“弗兰克，”他看向这位技术总监，“我问你，是渲染一道虚无缥缈的剑气难，还是渲染一个带着火焰、高速旋转、并且要符合流体力学的足球难？”

弗兰克愣住了。从技术角度讲，后者虽然听起来不如前者“高级”，但它需要处理的物理运算、粒子效果和动态模糊，都是实打实的硬骨头，是检验渲染引擎和技术团队能力的最佳试金石。

“老韩，”张扬又转向制片人，“《蜀山》投资巨大，周期漫长。在这之前，我们需不需要一部‘短平快’的、能够迅速打响我们‘张扬工作室+数字幻觉’这个金字招牌、并且能快速回笼资金的项目？”

老韩的眼睛亮了。他瞬间明白了张扬的意图。这不叫临阵换帅，这叫战略迂回！用一部商业喜剧片来练兵、赚钱、打名气，再用赚到的钱和磨合好的团队，去毫无后顾之忧地冲击《蜀山》这个终极目标。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而且，”张扬的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老韩才懂的、如同猎人般的笑容，“这架‘舰载机’，现在正被一群饿狼围着，它的主人，快要撑不住了。我们不是去抢，是去……雪中送炭。”

他将一份资料投影到屏幕上，那是他让老韩提前收集的、关于香港导演周星池的最新动态。

“周星池，因为这部《少林足球》的剧本过于天马行空，需要大量当时香港本土公司无法完成的特效，加上投资巨大，已经找遍了港岛的投资人，都吃了闭门羹。尤其是，他之前得罪了向氏兄弟，现在整个港圈资本，都在看他的笑话，没人敢投他。”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张扬的目光扫过弗兰克和他身后的美国团队，“他缺的，是能把他脑子里那些疯狂想法，变成现实的技术。而这个技术，全世界，只有少数几家公司能做到。现在，我们是其中之一。”

会议室里，再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老韩和弗兰克看着张扬，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钦佩。这位年轻的导演，不仅有着天马行空的艺术构想，更有着冷静到可怕的商业布局和战略眼光。

三天后，南国，深圳。

与北京秋日的干燥不同，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温热，充满了亚热带独有的、混杂着海水与金钱的气息。

在一间能够俯瞰整个深南大道的五星级酒店茶室里，张扬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喜剧之王”——周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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