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城的路，漫长而又压抑。

大巴车里，没有人说话。前几天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车厢，此刻沉闷得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林大富靠在窗边，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这位在山西跺一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煤老板，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他不停地抽着烟，车厢里很快便弥漫起一股呛人的烟味。

而张扬，则坐在他的另一侧，同样沉默着。

他没有去安慰林大富，也没有去安抚团队的情绪。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系统关于“时代共情力”的警告。

自己推倒重来，寻找“重工业美学”的创作转向。

以及此刻，煤老板资金链的突然断裂。

这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在张扬的脑海中，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过度依赖林大富，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煤炭产业，这个在2002年看似坚不可摧的黄金行业，在未来的二十年里，将会经历怎样的跌宕起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把中国科幻的未来，全部压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政策风向改变命运的煤老板身上，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他需要新的盟友。

不，不只是盟友。他需要一种全新的、更稳定、更具未来性的“资本引擎”，来驱动他那宏伟的、名为《流浪》的庞大计划。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了远处一座城市边缘，那块巨大而醒目的广告牌上。

广告牌上，印着一个网址——

飞狐网。

这个时代，中国三大门户网站之一。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张扬脑中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2002年，正是中国互联网的“前IPO时代”。纳斯达克泡沫的余波未平，****被华尔街的投资者们视为“垃圾股”。

为了向资本市场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画出一张漂亮的营收曲线，为了一个能让股价一飞冲天的“故事”，这些中国的互联网新贵们，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焦虑之中。

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爆点！一个能让他们从单纯的“信息搬运工”，升级为“文化内容生产者”的爆点！

而自己手上，正握着这个时代，最硬核、最震撼、最能引爆全国眼球的——终极武器。

张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绝境逢生的庆幸，而是一个顶级猎手，发现了新的、更肥美猎物时的、冰冷的微笑。

……

三天后，张扬工作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韩将一份财务报表拍在桌上，声音沙哑：“道具组的预付款、特效公司的第一笔款项、还有下个月的场地租赁费……所有的窟窿加起来，至少需要八百万。这还只是前期的。如果真要按那张图纸，把行星发动机的实景搭出来一部分，那……那是个无底洞！”

林大富狠狠地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烦躁地摆了摆手：“别他妈跟我说钱！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剩这几根毛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张扬平静地站起身，走到那块写满了各种预算赤字的白板前。

他拿起板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一个一个，全部擦掉。

然后，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正中央，写下了三个大字。

【互联网】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地响起，“我们的融资目标，不再是煤老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老韩和林大富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去跟全中国最聪明、也最焦虑的一群人，谈一笔生意。”

……

飞狐网总部，CEO办公室。

陈天华，这位穿着标志性高领毛衣、被媒体誉为“中国互联网教父”的男人，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上市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华尔街的那些投资人，根本不相信一个靠广告和短信业务的公司能有什么未来。他需要一个新故事，一个性感的、充满想象力的故事。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陈总，楼下有位叫张扬的导演，说想见您。他说，他能帮您把飞狐的股价，提高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导演？”陈天华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让他去找市场部。我没空见什么导演。”

“可是……他说，他带来了一件礼物，”秘书迟疑了一下，补充道，“他说，那件礼物，叫‘未来’。”

半小时后，陈天华的办公室里。

张扬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概念画册，推到了陈天华面前。

陈天华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张充满了末日重工业美学的、行星发动机的定稿图。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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