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刺目的红色，像一滴滚烫的烙铁，瞬间灼穿了张扬的视网膜，直抵神经中枢。

前一秒还因杀青而略微放松的神经，在这一刻，被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绷紧到了极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机房深处，那股混杂着臭氧和电子元件焦糊味的灼热空气，几乎让他窒息。服务器阵列的散热风扇正发出一种濒临极限的、歇斯底里的尖啸，却依旧无法阻挡那不断攀升的恐怖温度。

“核心阵列03号……”张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台闪烁着致命红光的机柜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面，存放着《流浪》所有4K分辨率的原始素材，是整部电影的心脏！是林大富那句“伟大的事”的载体，是整个剧组八个月心血的结晶！

他伸手触摸机箱外壳，那滚烫的金属温度，让他触电般缩回了手。温控面板上，那个鲜红的“85℃”数字，像一个魔鬼的狞笑，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跳动。

86℃……

87℃……

一旦突破90℃的临界点，硬盘的磁头和盘片就会因高温而发生不可逆的物理形变。到那时，数据将彻底损毁，神仙难救！

“弗兰克！”张扬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但那股冰冷的穿透力，让刚走进机房的特效总监浑身一激灵。

“怎么了，头儿？”弗兰-克看到张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散热系统故障，核心阵列温度失控。”张扬指着那台哀嚎的服务器，“现在，立刻，切断非必要服务器的电源，把所有空调功率开到最大，对准这里吹！”

他一边下令，一边飞快地在主控电脑上操作，试图通过软件强制降低阵列的运行功耗。然而，屏幕上返回的错误代码告诉他，这只是杯水车薪。

这是硬件的物理衰竭，不是软件能解决的问题！

叫维修人员？现在是凌晨三点，北京正值酷暑，等专业的服务器维修公司派人过来，最快也要天亮。到那时，这些硬盘早就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

机房里，空调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巨大，冰冷的白雾从出风口喷涌而出，但对于那台如同小型高炉般的服务器来说，这点冷气，就像是往火山里扔了几块冰糖。

温度，依旧在顽固地攀升。

88℃！

弗兰克和几个被叫醒的技术人员围着那台服务器，满头大汗，束手无策。他们是玩弄光影的艺术家，不是修理硬件的工程师。

“上帝，它就要炸了！”一个年轻的特效师绝望地说道。

“闭嘴！”张扬冷喝一声，制止了恐慌的蔓延。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所有的方案被一一提出，又被一一否决。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绝望的氛围，如同这机房里的高温，开始在每个人心头弥漫。

突然，张扬的目光，定格在了窗外。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远处街道上，一个卖冰镇酸梅汤的小贩，正从一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里，取出一块滋滋冒着白气的冰块。

冰块……

一个疯狂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老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老韩带着浓重睡意和宿醉后头痛的呻吟：“喂……谁啊……这大半夜的……”

“老韩！是我！”张扬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别睡了！马上起来！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现在，立刻，给我找冰块！能吃的、工业用的，什么都行！我需要几吨！越多越好！天亮之前，必须送到工作室！”

“冰……冰块？”老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扬子，你……你是不是喝多了还没醒？要冰块干嘛？开派对吗？”

“电影要烧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烧了！”张扬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问为什么，马上去办！钱不是问题！把全北京的冰库都给我搬空！”

电话那头，老韩被这句“电影要烧了”吼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出了张扬语气里那股世界末日般的紧迫感。

“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张扬看着眼前那已经攀升到89℃的红色数字，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面如死灰的技术人员，下达了第二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命令。

“去！把库房里所有拍雪景戏时用的大棉袄、军大衣都找出来！人手一件！”

……

一个小时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几辆重型卡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张扬工作室的楼下。车门打开，一群被老韩用双倍价钱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工人，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开始往楼上搬运一块块巨大的、还冒着森森白气的工业冰块。

工作室里，所有被紧急召回的员工，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衣，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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