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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里的冰块，正在缓慢地融化。

“滴答……滴答……”

融化的冰水顺着服务器机柜的边缘滑落，汇成一滩滩水渍，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与电子元件的余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潮湿而又诡异的氛围。

危机解除了。

当温度曲线彻底稳定在安全区域，当弗兰克带领的技术团队确认所有核心数据完好无损时，这间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的“冰窖”，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员工们裹着厚重的军大衣，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却挂着疲惫而又灿烂的笑容。他们互相击掌，拥抱，用最朴素的方式宣泄着紧绷了一夜的压力。

张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精神却因为那道冷冰冰的系统提示，而再次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新的、更加严酷的战场。

汉斯·季默。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巍峨的、笼罩在云雾之中的雪山，横亘在他的面前。它代表着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最高峰，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

让这样一位殿堂级的宗师，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导演的新片配乐？

这听起来，比“带着地球去流浪”还要科幻。

“头儿，你没事吧？”弗兰克走了过来，递给张扬一杯滚烫的速溶咖啡，“你的脸色……比这些冰块还白。”

张扬接过咖啡，温热的纸杯让他冻僵的手指恢复了一丝知觉。他没有回答弗兰克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弗兰克，你觉得……我们这部电影的配乐，应该是什么样的？”

弗兰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导演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他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宏大，必须是史诗级的宏大。要有铜管乐构筑的钢铁骨架，要有弦乐铺陈的悲壮情感，还要有电子音色带来的未来感和冰冷感。能驾驭这种风格的……全世界屈指可数。”

“比如，汉斯·季默？”张扬轻轻说出了那个名字。

“噗——”

弗兰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险些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张扬：“头儿，你……你是在开玩笑吗？汉斯·季默？上帝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好莱坞特效总监，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

“他从不接‘飞来’的项目。他的日程表已经排到了三年后。想请他出山，你得是斯皮尔伯格，是詹姆斯·卡梅隆，至少也得是雷德利·斯科特！”弗兰克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而且，他的工作室，‘Remote Control Productions’，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全世界雪片般的样片和DEMO，但他们的前台有一个规矩——所有未经预约的、非顶级经纪公司递交的材料，一律直接扔进垃圾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们……我们连被他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弗兰克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工作室的其他员工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老韩闻讯赶来，听完张扬的想法，他那张因宿醉和熬夜而蜡黄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扬子，咱……咱现实一点行不行？国内也有很多优秀的配乐大师，没必要非得……”

“不。”张扬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更是因为，在他的脑海中，那行星发动机的轰鸣，那冰原上跋涉的孤寂，那点燃木星时的悲壮，只有一种声音能够完美诠释。

那就是“季默”式的声音。

他看着众人脸上那“你疯了”的表情，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他知道，这种事情，说再多也无用。

接下来的三天，张扬把自己锁在了剪辑室里。

他没有去碰那海量的正片素材，而是从那几个T的原始数据中，重新筛选、提炼。他像一个最挑剔的珠宝匠，将那些最闪光的、最震撼的、最富情感冲击力的画面，一颗一颗地挑选出来。

他剪掉了一切叙事的线索，剪掉了一切对话和旁白。

只留下——

深邃宇宙中，那颗孤独的、拖着蓝色尾焰的蓝色星球。

地下城里，人们脸上那麻木而又坚韧的表情。

冰封的东方明珠塔下，那一眼万年的苍凉。

钢铁巨兽在冰原上碾过，卷起漫天风雪的厚重。

李雪建老师在绿幕前，那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哭戏。

……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却拥有着极致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用一种充满艺术感的、非线性的方式，重新拼接在一起，最终，浓缩成了一段只有五分钟的、纯粹的视觉诗篇。

没有片名，没有导演署名，只有一个黑色的、巨大的问号，在结尾的黑幕上，静静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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