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清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北京冬季特有的薄雾,洒进张扬工作室的战情室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由速溶咖啡、尼古丁和肾上腺素混合而成的、近乎凝固的焦灼气息。
一夜未眠。
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像一群固守阵地的士兵,在等待着一场决定命运的审判。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依旧是那张红得刺眼的全国票房排行榜。属于《流浪》的那根短小的、可怜的绿色柱子,和那个“87万”的惨淡数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在每个人的心头。
老韩靠在椅子上,双眼通红,眼窝深陷,他手中的咖啡已经换了七八杯,从滚烫喝到冰凉,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时不时地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他脆弱的神经。
林大富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身大红色的唐装,经过一夜的揉搓,已经变得褶皱不堪,失去了昨日的喜庆。他不敢去看屏幕,也不敢去问张扬,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消耗着内心的煎熬。
整个房间里,唯一保持着镇定的,只有张扬。
他坐在指挥中心的总控台前,背影挺拔如松。他没有喝咖啡,也没有抽烟,只是安静地浏览着各大论坛上,那些“自来水”们自发组织的、荡气回肠的舆论反击战。那些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文字,仿佛是一股股涓涓细流,正汇入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内心湖泊。
上午九点三十分。
全国院线管理后台的数据,开始进行第一波刷新。
“来了!”市场部的小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幕布上。
排行榜的数字开始跳动。
第一名,《手机》,凭借着35.8%的恐怖排片,票房数字稳步上涨,率先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第二名,《荆轲刺秦王》,紧随其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越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向下,再向下,寻找着那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名字。
然而,张扬却在这时,淡淡地开口了:“小王,别看总票房。把数据切换到单场上座率和场均人次。”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幕布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一张全新的、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的数据表,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手机》,场均人次:58人,上座率:65%。
《荆轲刺秦王》,场均人次:52人,上座率:60%。
……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流浪》那一栏时,整个战情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流浪》,场均人次:125人。
上座率:98.8%!
“轰!”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一颗无形的炸弹,狠狠地轰了一下。
“上……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八?!”老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这……这怎么可能?!这数据……是不是错了?!”
百分之九十八点八的上座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流浪》每一个排出来的场次,几乎都是满座!那剩下的1.2%,可能只是因为某些影厅的边角旮旯实在卖不出去!
在只有8.2%的排片,且大部分是“垃圾时间”的情况下,打出了一个近乎百分之百的上座率!
这已经不是票房数据了,这是战争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以少胜多的奇迹!
“没错!数据没错!”小王激动地挥舞着拳头,眼眶都红了,“后台的评论区已经炸了!无数观众在骂,说根本买不到票!还有人说,他们那边城市的电影院,因为看《流浪》的人太多,把隔壁放喜剧片的厅给临时清场,换成了《流浪》!”
“哈哈哈哈……”林大富先是呆滞了足足十几秒,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他笑着笑着,眼泪都下来了,他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膛,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值了!他娘的!值了!老子就知道!老子的发动机不是吃素的!”
就在工作室陷入一片狂喜的海洋时,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全国各大院线经理的办公室里,悄然酝酿。
华星国际影城,总经理办公室。
王经理,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素来以沉稳着称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数据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百分之九十八的上座率?”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这帮年轻人,都疯了吗?大过年的,非要去看地球爆炸?”
他的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道:“王总,楼下售票处快被挤爆了,全都是来问《流浪》场次的。还有很多观众在网上投诉,说我们故意不给排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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