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里中心的那场不欢而散的谈判,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余波在小团队内部久久未平。
回到工作室,老韩的脸色依旧凝重,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派拉蒙……这可是派拉蒙啊!好莱坞六大之一,我们就这么……这么直接给顶回去了,会不会太……”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在2003年的中国电影圈,拒绝派拉蒙,无异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推开了一位巨人伸出的橄榄枝。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近乎疯狂的底气。
“韩叔,怕个球!”林大富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解开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的杰尼亚领带,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粗声粗气地说道:“那帮洋鬼子,打从根上就没瞧得起咱!五百万美元就想买断?他当俺们是没见过钱的山炮呢!扬子做得对,生意谈不拢就拉倒,咱不缺他那点!”
煤老板的逻辑永远简单而纯粹,尊严比利润更重要。
张扬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派拉蒙的傲慢在他的意料之中,而系统那道突如其来的红色警示,才是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根源。
哈维·韦恩斯坦。
这个名字在后世是恶臭与丑闻的代名词,但在此刻,在2003年,它代表着好莱坞最顶级的权势与点石成金的魔法。他是奥斯卡的幕后操盘手,是无数独立电影导演的“教父”,也是一个以铁腕和“剪刀手”闻名于世的暴君。
被这样一头饿虎盯上,绝非好事。
正思忖间,工作室的前台小妹神色紧张地敲门进来:“张……张导,楼下有位自称是米拉麦克斯影业的先生找您,说……说是韦恩斯坦先生的代表。”
米拉麦克斯!韦恩斯坦!
老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如果说派拉蒙是正规军,那韦恩斯坦的米拉麦克斯,就是好莱坞丛林里最凶猛、最不讲规则的雇佣兵团!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声音都有些发颤:“快……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如同巡视领地的狮王般,走进了这间略显拥挤的工作室。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身上散发着昂贵的古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那双审视的眼睛扫过墙上《流浪》的概念图,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恩赐般的微笑。
他就是哈维·韦恩STEIN。
“张导演,久仰大名。”韦恩斯坦的中文说得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没有理会伸出手去的老韩,径直走到张扬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一部伟大的作品!视觉上的奇观!我从纽约飞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是一个天才!”
这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让老韩和林大富都有些发懵。与派拉蒙那种礼貌的疏离不同,韦恩斯坦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发现宝藏”的狂热。
“韦恩斯坦先生,您过奖了。”张扬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平静地说道。
韦恩斯坦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他身后一位精干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合同。
“张,我们开门见山。”韦恩斯坦翘起二郎腿,用雪茄指了指那份合同,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派拉蒙那帮蠢货,只看到了票房,而我,看到了奥斯卡!我能让你的电影,站在杜比剧院的舞台上,拿到最佳外语片,甚至……更多!”
奥斯卡!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老韩的心里轰然炸响。那是全世界所有电影人的终极梦想!
“当然,”韦恩斯坦话锋一转,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为了让那些固执的评委们看懂并喜欢上这个故事,我们需要对它进行一点小小的……‘优化’。”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剪辑。电影的节奏太慢了,里面有太多……嗯,家庭伦理剧一样的对话,那些关于父子情、兄妹情的段落,美国观众不感兴趣。我们需要剪掉至少四十分钟,让节奏快起来,只保留最刺激的视觉场面。”
剪掉四十分钟文戏!
老韩的心猛地一沉。那几乎是电影所有的情感内核!没有了那些“文戏”,《流浪》就只剩下一具空洞的、只有特效的躯壳!
林大富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听不懂奥斯卡,但他听懂了对方要删减电影,那张黑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韦恩斯坦完全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结局。现在的结局太……压抑了。集体主义的牺牲,不符合主流价值观。我们需要一个英雄!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身体前倾,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我已经为你想好了新结局!刘培强,在最后关头,没有牺牲。他用一种极其炫酷的方式,手动引爆了空间站,然后驾驶着逃生舱,在木星爆炸的火光中,像一个摇滚明星一样冲了出来!最后,他对着地球,说一句俏皮话,比如‘嘿,宝贝,我回家了!’。完美!这才是美国观众想看的英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