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象征着好莱坞权势的大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整个工作室的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时，一场狂风暴雨似乎终于过去。

然而，战情室内，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平静，反而陷入了一种比风暴中心更加压抑的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韦恩斯坦那句怨毒的诅咒——“在北美，连一块银幕都拿不到”——还在每个人的耳边盘旋、回响。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老韩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那张刚刚因为打破票房纪录而焕发光彩的脸，此刻比纸还要白。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作为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哈维·韦恩斯坦这个名字的分量。派拉蒙是傲慢的，但他们终究是商人，讲的是规则和利益。而韦恩斯坦，那个被誉为“剪刀手”的暴君，他就是规则本身！

得罪了他，在好莱坞，就等于被宣判了社会性死亡。

“他妈的！一个臭不要脸的剪刀手，神气什么！”林大富的愤怒终于压抑不住，他猛地一脚踹在身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但他骂归骂，那双小眼睛里却也头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和忧虑。

他可以不在乎派拉蒙的五百万美元，但他在乎的是，他投了一个多亿拍出来的、干翻了《泰坦尼克号》的宝贝疙瘩，还没走出国门，就被人堵死了大门。这口气，比亏钱还让他难受。

工作室里的年轻员工们，刚刚还因为张扬的硬气而热血沸腾，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愁云惨淡的老韩和暴怒的林大富，再想到那个在好莱坞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心中那股热血，也渐渐冷却，化为了冰冷的忧惧。

整个房间，只有张扬依旧平静。

他走到那扇被摔上的门前，看着门板上因为巨力而产生的细微震痕，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或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韩叔，林哥，”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这间屋子里所有摇摇欲坠的人心，“谁说，我们一定要走他们的门？”

老韩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走他们的门？扬子，你说什么胡话！在北美，所有的主流院线，都跟六大发行商捆绑在一起。韦恩斯坦只要一句话，没有任何一家影院敢冒着被集体封杀的风险，给我们排片！我们……我们连门都进不去啊！”

“是啊扬子，”林大富也急了，“咱的电影再牛逼，没人给放，那也等于零啊！总不能咱自己去美国盖电影院吧？”

张扬闻言，笑了。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越过广阔的太平洋，落在了北美大陆那片密密麻麻的城市群上。

“我们不走院线的门，我们去敲观众的门。”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点上，轻轻点了点——波士顿、纽约、旧金山、洛杉矶。

“韩叔，你知不知道，在2003年的今天，有多少中国留学生，在这些城市里求学？”

老韩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张扬的思路。

张扬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答案是，超过十万人。他们是中国最聪明、最有活力的一批年轻人。他们聚集在MIT，在哥伦比亚，在斯坦福，在UCLA。他们是天之骄子，但他们也是……最孤独的一群人。”

“孤独？”林大富挠了挠头，更听不懂了。

“对，孤独。还有，思乡。”张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想想，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他们面对着繁重的课业压力，面对着文化差异带来的隔阂，面对着父母的殷切期盼。当夜深人静，他们最想念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别人回答，而是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一口家乡菜，是一句熟悉的乡音，是故乡的街景，是那些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属于中国人的记忆。”

“而我们的电影里，有什么？”张扬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有冰封的北京，有断裂的东方明珠，有说着中文的宇航员，有为了家园不惜一切的牺牲。这些，对于一个普通的美国观众来说，可能只是奇观。但对于一个身在异乡的中国留学生来说，这是什么？”

“这是慰藉！是共鸣！是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战情室里，所有人都被张扬描绘的这幅画面给吸引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上不了Facebook，也玩不了Twitter，但他们有BBS。”张扬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微笑，“每一个北美名校，都有自己的华人BBS论坛。那里，就是我们在海外的舆论阵地！”

“韦恩斯坦可以封锁所有的电影院，但他封锁不了大学的礼堂。他可以买通所有的媒体，但他堵不住BBS上，那成千上万张自由敲击的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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