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技术标准实验室”的测试中心，与其说是一间实验室，不如说是一座供奉着硅谷精神的现代化神殿。

巨大的环形玻璃幕墙将加州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冷色调光线，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电流的嘶嘶声和一种独属于高精尖科技的、不带任何人间烟火气的无菌气息。数十家全球顶级科技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在隔离区内架设完毕，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冰冷炮口，对准了测试区的核心。

泰坦视觉的CEO，哈里森，一个脑满肠肥、下巴几乎与脖子连成一体的白人胖子，正春风满面地接受着一家主流电视台的简短采访。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天价西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暴发户式的傲慢与自得。

“是的，我们对这次测试的结果充满信心。”哈里森对着镜头，露出一口被雪茄熏黄的牙齿，“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必要的、对行业标准的扞卫。我们欢迎竞争，但我们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对知识产权的窃取与践踏。今天，机器会告诉所有人真相。”

他身后不远处，戴维斯·迈恩正与实验室的主管低声交谈，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迫的微笑。他不时地瞥向被告席方向，那眼神，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欣赏即将被送上手术台、进行活体解剖的实验品。

相比于他们的志得意满，张扬的团队则显得异常安静。

张扬、林大富、李明，以及几位从国内连夜飞来的核心算法工程师，静静地坐在为他们准备的区域。他们没有交谈，没有紧张的踱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平静得有些诡异。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哈里森和戴维斯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舒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哼，装神弄鬼。”哈里森低声啐了一口，不再理会。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东方人特有的、在死刑执行前故作镇定的可笑姿态。

上午十点整。

实验室主管，一位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德裔工程师，走上测试台，用他那毫无感情的德式英语宣布：“根据加州联邦地区法院的指令，应泰坦视觉与张扬工作室的请求，‘图形渲染效率’对比测试，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为了保证公平，我们将首先测试原告方，泰-坦视觉的渲染引擎。测试模型：‘雪怪’，包含五百万根独立毛发，光照环境：模拟正午阳光直射。”

随着他的指令，测试中心那面巨大的主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头栩栩如生的雪怪模型。测试程序启动，屏幕一分为四，分别显示着“渲染进度”、“CPU占用率”、“内存使用率”和“数据流稳定性”四项核心指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渲染开始。

代表泰坦引擎的绿色进度条，稳健地向前推进。CPU占用率的曲线，在短暂的峰值后，稳定在85%左右的区间内，平滑得像一条人工画出的直线。内存使用率则呈阶梯状平稳上升，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然有序，完美地符合了他们自己制定的那套“优秀”标准。

哈里森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端起一杯咖啡，对着张扬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举杯，眼神中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

十五分三十秒后。

渲染完成。雪怪的毛发虽然在细节处仍有些许“塑料感”，但在普通观众看来，已经足够逼真。所有数据指标，完美。

“非常稳定的表现。”实验室主管给出了公式化的评价。

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在预告一场好戏的开场：“现在，切换至被告方，张扬工作室的‘祝融’引擎。使用同样的模型与环境参数，测试开始！”

全场的焦点，瞬间转移。

李明和几位工程师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张扬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这是……信号。

渲染开始！

屏幕上，“祝融”引擎的渲染进度条，以一种比泰坦引擎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哦？速度还挺快？”戴维斯·迈恩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然的冷笑。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在那几个专门针对“线性序列渲染”和“中央缓存调度”的压力测试模块。那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无法绕开的绞刑架。

果然，当测试进行到三分之一，进入“渲染核心负载测试”模块时，屏幕上，“祝融”引擎的渲染进度条，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来了！”哈里森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身后的技术总监，更是得意地低声解说道：“CEO，您看，他们的引擎开始无法理解我们的测试指令了。CPU占用率正在异常波动，内存调用也开始出现混乱的峰值。再过最多一分钟，它就会因为逻辑冲突而崩溃，或者被系统判定为‘测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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