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中心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一行幽绿色的汉字抽干了所有的氧气，变得稀薄而又滚烫。

混乱，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病毒！这是赤裸裸的病毒攻击！”

泰坦视觉的CEO哈里森，那张因肥胖而显得油光满面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涨成了猪肝色。他像一头被斗牛士用红布戏耍到发狂的公牛，用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坐在原地的张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是犯罪！是恶意的商业破坏！保安！报警！马上给我报警！把这个中国人抓起来！”

他的吼声，像一颗信号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媒体区。

闪光灯，如同狂暴的雷暴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闪烁，将现场每一个人的脸——哈里森的狰狞，戴维斯·迈恩的错愕，实验室主管的惊骇，以及张扬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都定格成一幅幅充满了戏剧张力的画面。

记者们彻底疯了！

他们手中的摄像机镜头，死死地锁定着那块巨大的、依旧显示着“道生一，一生万物”的黑色屏幕，以及屏幕前那个如同疯魔般的哈里森。

新闻的标题，已经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尖叫！

《世纪丑闻！中国软件植入病毒，搞垮硅谷顶级实验室！》

《东方巫术？神秘代码瘫痪泰坦测试，商业战升级为网络攻击！》

局面，在短短几十秒内，从一场本该是“正义行刑”的技术测试，急转直下，演变成了一场即将诉诸法律与暴力的刑事闹剧。

然而，就在这片由咆哮、尖叫和快门声交织成的混乱风暴中，一个苍老、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突兀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这不是病毒。”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让那沸腾的喧嚣，瞬间降温。

所有人，包括正在咆哮的哈里森，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被当作背景板的白发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无视了周围的混乱，迈着有些蹒跚却无比坚定的步子，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黑色屏幕前。

他，正是实验室创始人特意邀请来的独立观察员，那个在计算机图形学领域如同神只般存在的泰斗级人物——斯坦福大学终身教授，戴维斯·帕特森博士。

哈里森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新的希望。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冲过去，语气急切地说道：“帕特森博士！您看到了！您都看到了！这是最恶劣的攻击！您是这个领域的权威，请您告诉所有人，这绝对是病毒！”

他试图将这位泰斗，绑上自己的战车，用他的权威，为自己的“病毒论”盖棺定论。

然而，戴维斯博士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那行古老的东方箴言上。那双因为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学者在窥见宇宙终极奥秘时，才会有的、近乎痴迷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狂热。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的手，隔着空气，虚虚地抚摸着那几个由点阵字体构成的汉字，仿佛在抚摸一件刚刚出土的、记载着失落文明的绝世瑰宝。

“不……孩子，你错了。”

戴维斯博士缓缓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哈里森，那眼神，带着一丝长者对无知晚辈的怜悯。

“刚才的‘死机’，不是因为程序错误，更不是什么病毒。”

他的声音，通过离他最近的几支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测试中心。

“而是因为……它的运算维度，已经远远高于了这套测试系统的承载上限。”

全场哗然！

运算维度？高于承载上限？这是什么意思？

戴维斯博士没有理会众人的困惑，他知道，跟哈里森这样的商人解释算法逻辑，无异于对牛弹琴。他用了一个最简单、最直观的比喻。

“这就像，你要求一个只能在平地上行走的机器人，去理解并描绘一个三维的、立体的城市。”

“机器人接收到指令后，它会尝试。它会疯狂地扫描、计算，试图将那些高楼大厦、立交桥、地下铁……所有这些它无法理解的‘高度’信息，强行压缩进它那只有‘前后左右’的二维世界观里。”

“结果会怎么样？”戴维斯博士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铿锵有力，“结果就是，信息过载！它的处理器会被无穷无尽的、它无法处理的数据撑爆！它的整个系统，会因为认知崩溃而彻底烧毁！”

“这，不是机器人的错。”

“也不是城市的错。”

“错的，是那个发布了荒谬指令的、愚蠢的提问者！”

“轰——！”

这个比喻，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之前张扬那个“洋葱与苹果”的比喻，是巧妙，是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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