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天气转暖，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一簇一簇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水泥厂恢复了正常供应。徐正良骑车去了门市。小赵已经把门市收拾得整整齐齐。水泥垛码得四四方方，瓷砖样品按颜色排成一排，油漆桶盖子拧得紧紧的。小周在柜台后面理货，把新到的五金件一样样摆上货架。

“正良哥，这个月水泥走了一百零几吨，比上月好了不少。”小赵把账本递过来，“油漆也多卖了十几桶，小周说好几个装修师傅成了回头客。”

徐正良翻了翻账本，数字都在预期之内。“对面那家呢？”

“林老板把价格涨回四十了。他撑不住了，年前卖三十六亏了不少，现在涨价客户又跑了一些。咱们那几个散客，年前去了对面的，现在又回来找咱们了。张包工头前天来拿货，说对面的水泥用着不放心，还是咱们的好。”

“回来了就按老价格给他们。稳着做。”

徐正良合上账本，在门市里转了一圈。货架上多了几种新瓷砖，是小赵从绍兴新进的货，花色比原来的好看。墙角的五金件也多了几种，水龙头、软管、地漏，摆得整整齐齐。小赵说这些东西卖得还不错，装修师傅来买水泥的时候顺带就拿几个，利润不高但走量。徐正良点了点头，门市交给小赵，他放心了。

从门市出来，徐正良又去了石料厂。院子里停着三台卡车和三台拖拉机。老解放靠着墙角，第一台新东风停在中间，第二台新东风停在最外面。三台拖拉机排成一排。去年年底添了第二台新东风之后，运力还是不够，石子用量还在涨。李经理那边又催了好几次，说今年工程多，石子不能断。

徐正明正在擦车，看见徐正良进来，放下抹布，点了支烟。

“正良，新车的事定了。绍兴那边有一台二手东风，车龄三年，要价九千。我试开了一圈，车况不错，发动机声音正，底盘没锈。月底之前提车，到时候咱们就有四台卡车了。加上三台拖拉机，一共七台车，石子那边再也不怕断料了。”

“行。你定下来，月底之前把钱凑齐。按股份出，不出资的降股份。”

“正国那边已经同意了，小张小刘也没问题。”徐正明弹了弹烟灰，又想起一件事，“正良，添了新车，司机够不够？咱们现在有正国、我、小张、正刚、小刘，五个人。四台卡车三台拖拉机，人手刚好够用。新车买回来，谁开？”

徐正良想了想。“正国开新车跑石子，他技术好，新车交给他。他原来开的那台新东风，给新招的司机开。我已经让小赵在门市贴了招聘启事，这两天应该有人来应聘。”

“那新司机谁带？”

“你先带。跑几天熟悉了路线，就让他自己跑。工资先定八十，试用期一个月。”

“行。”徐正明点了点头。

两天后，小赵骑着自行车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徐正良。“正良哥，招聘启事贴出去两天，来了三个人。我筛了一下，留下一个合适的。姓王，二十八岁，绍兴人，开了三年小货车，有驾照。人看着老实，话不多。”

徐正良接过纸看了看，上面记着姓名、年龄、驾龄。“你让他明天来石料厂，正明哥面试一下，试试车。”

“行。”小赵骑车走了。

徐正国从车库出来，满手油污。他刚给第二台新东风做完保养，换了机油，检查了轮胎。看见徐正良，脸上带着笑。

“正良，新车什么时候到？”

“快了。月底之前提车。到时候你开新车，原来的车给新招的司机开。”

“新司机？招谁？”

“还没定。明天有人来面试，你正明哥把关。你先把自己的车保养好，新车交给你，要更上心。”

徐正国咧嘴笑了，“你放心，我对车比对我自己都好。”

徐正明在旁边笑了。“你连老婆都没有，对车好有什么用？”

徐正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回车库继续干活。

第二天，应聘的小王来了。徐正明让他开了一圈老解放，又倒车入库，又上路跑了十几公里。小王开车稳当，不急不躁，换挡顺畅，刹车平稳。徐正明很满意，当场定了下来。

“小王，工资八十，试用期一个月。开那台新东风，跑水泥和钢筋。路线不熟没关系，头几天我带你跑。”徐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徐队长。”小王话不多，但眼里有活，主动去擦车，检查轮胎气压。

徐正良在一旁看着，心里踏实了。

傍晚，徐正良去托儿所接小锋。小锋坐在自行车横梁上，手里举着在托儿所画的一幅画，上面画着石榴树，树上挂着红红的果子。

“爸爸，石榴什么时候红？”

“秋天。”

“那妹妹什么时候会走路？”

“也快了。秋天她就会爬了。”

小锋想了想，又问：“那我能带她玩吗？”

“能。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她。”

小锋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王文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女儿在小床上躺着，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气球。小锋跑过去，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

“妹妹，你快快长大，我带你玩。”

女儿的小手攥住了小锋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小锋不敢动，怕把妹妹弄疼了。

“爸爸，妹妹抓我的手了！”

徐正良走过来，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喜欢你。”

小锋得意地笑了。

小锋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轻轻抽出来，又伸过去，让妹妹再攥一次。妹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是不肯松开的模样。王文娟走过来，弯腰看着女儿，笑了。

“这孩子跟你一样，认准了就不撒手。”

“那像我，倔。”徐正良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小锋趴在床边，凑到妹妹耳边小声说：“妹妹，你快点长大，我把石榴留给你。”

窗外，春风轻轻地吹，石榴树的枝条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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