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县城东街开了一家新店。

小赵是从一个装修师傅嘴里听到的消息。那天上午，老张师傅来门市拿水泥，一边等小周开票一边闲扯。

“赵老板，你们对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建材店，叫‘新昌建材’，老板姓张，绍兴人。开业搞促销，水泥每吨比你们便宜两块，传单发了好几天了。我路过的时候还拿了一张，红纸印的，写得挺大。”

小赵手里的活停了下来。“便宜两块？他什么水泥？”

“说是绍兴那边镇办厂的，牌子没听说过。”老张师傅接过小周递来的票，看了看，揣进兜里，“反正我没拿他的。便宜没好货，我做了十几年装修，这点数还是有。你们家的水泥我用了一年多，从来没出过问题，贵两块就贵两块，省心。”

老张师傅走了。小赵站在门口，朝东街方向望了一眼，看不见那家店，但心里不踏实。他回到柜台边，把这事跟小周说了。

“小周，你这两天留意一下，来的客户有没有提那家店的。”

“知道了。”

下午，徐正良来门市对账。小赵把新店开业的事说了。

“正良哥，东街新开了一家‘新昌建材’，水泥比咱们便宜两块。老张师傅说的，他去看过，没拿货。那个张老板好像是绍兴人，不知道从哪个厂拿的货。”

“便宜两块？”徐正良翻了翻账本，头也没抬，“他能便宜多久？进价摆在那里，便宜两块利润就没多少了。他撑得住就让他撑。镇办厂的水泥质量不稳定，这批好下批不一定好，客户用几次就知道了。”

“那咱们不降？”

“不降。降价容易涨价难。他卖他的，我们卖我们的。”徐正良合上账本，点了支烟，“咱们的客户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认的是质量和服务，不是那两块钱。你稳住就行。你把城西工地和李经理那边盯住了，他们不跑，其他散客跑几个也没事。”

小赵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他站在门口，时不时朝东街方向张望。

过了两天，那个新昌建材的张老板自己上门了。

那天上午，门市没什么人。小周在柜台后面理货，把节能灯按功率大小重新排了一遍。小赵在仓库里点水泥，一袋一袋数，数了两遍才放心。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夹着烟，进门先环顾了一圈，从门口看到里面，又从里面看到货架上。

小周抬起头。“老板，要点什么？”

“随便看看。”男人没看她，径直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节能灯看了看，拧了一下灯头，又放下，拿起一个射灯看了看，对着光看里面的灯珠，又放下。他在灯具区站了好一会儿，把每个品种都拿起来看过，还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转到五金区，拿起一个水龙头拧了拧开关，又拿起一个开关按了按，用指甲抠了抠面板的边角，似乎在检查做工。

小周没再理他，继续低头理货。但她的余光一直跟着那个男人，看他记什么。

男人在门市里转了一圈，没说话，推门走了。

小赵从仓库出来，看见了那个背影。“谁啊？”

“不认识。说是随便看看，进来转了一圈就走了。在灯具那边站了好久，把节能灯、射灯都看了，还拿本子记了。又看了水龙头和开关，按了好几个，好像在比质量。”小周把货架上被翻乱的样品重新摆正，把被拧松的灯头拧紧。

小赵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走远了，骑上一辆半新的摩托车，朝东街方向开去，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两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可能就是那个新开的建材店老板。”小赵回到柜台边，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他来咱们店里看货了。”

小周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探探行情呗。看看咱们卖什么，卖多少钱，进的是哪里的货。开店之前总得摸摸底。”小赵把小周理好的灯具又检查了一遍，把价格标签摆正，把被翻乱的样品按顺序排好，“没事，让他看。看了也学不会。灯具这块咱们做了快一年了，装修师傅都认咱们，他一个新开的店，没货源没人脉，抢不走。他就算进了同款，客户也不一定买他的账。”

小周没说话，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一个人管灯具管了大半年，从绍兴跑到温州，一家一家找货源，一款一款试样品，好不容易把这块做起来了。现在有人开了新店，万一也卖灯具，她的生意会不会被抢？那个张老板拿本子记了价格，回去会不会卖得比她还便宜？

下午，老张师傅又来拿水泥了。小周给他开票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张师傅，那个新昌建材，有没有灯具卖？”

老张师傅想了想。“我去看的时候没有。门口堆着水泥，里面货架上摆了几种瓷砖，别的没注意。好像没什么灯具，就几盏那种老式的日光灯，挂在墙上灰扑扑的，不像你们这里这么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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