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兴开业后的第三个星期,小赵发现门市的散客比往常少了三成。
以前隔三差五来买几袋水泥、一两桶油漆的街坊,现在不怎么来了。住在附近的修车铺老板,以前每个月来拿两桶白漆刷墙,上次来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城南那家油漆颜色多,还能帮调色”。
小赵听见了,没接话,只把白漆帮他装上车,目送他走了。又过了几天,一个常来买开关的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来,骑着三轮车往城南方向去了。
小赵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骑远,三轮车斗里放着空袋子,拐过路口就没影了。小赵回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看了看,把今天上午的出货数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急着跟正良说。
下午趁门市没人的时候,他把账本翻出来仔细看了看,把这几天的出货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散客这块确实少了,但工地上的大客户没有动静。
老张那边这个月还是要了八吨水泥,李经理的工地也照常拿钢筋,量都没减,送货日期也没变。他把账本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电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小赵自己骑车去城南看了一趟。他没有进华兴的门,把车停在街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门口,买了一包烟,站在那里抽完。
隔着马路看了大约二十分钟,华兴门口的客户进进出出,有骑三轮车的,有开小货车的,还有步行来拎东西的,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三辆三轮车。
车斗里装满了瓷砖和油漆桶,几个客户正排队在柜台结账,店员在柜台后面忙着开票,偶尔有人喊一声,另一个店员就从货架后面搬货出来。
他没有往前走,没有往里看,把烟掐了,骑上车回了门市。
傍晚正良来的时候,小赵把情况说了。
“正良哥,散客少了三成左右。城南那边生意确实好,周末人更多。我今天下午去看了一眼,门口排队结账的人没断过。
但我翻了一下账,大客户没动,老张、李经理都还在拿货。”
正良在柜台边坐下来,把小赵递过来的账本翻了一下。“散客少了三成,大客户没动?”
“对。老张那边八吨水泥照拿,李经理的钢筋也没减量。”
正良把账本合上。“散客少了是正常的。人家刚开张,东西全、环境好,街坊邻居都想去看看。散客不是我们的根,大客户没跑就行。”
“那我这边要做什么吗?”
“把你该做的事做好。货理整齐,账记清楚,客户来了招呼好。”正良顿了一下,“还有一条——你去华兴看了,看归看,别跟店里的人多聊。看看就好。”
“知道了。”
“对了,你留意一下门市附近有没有新工地开工。别光盯着城南那边,咱们自己的客户要自己跑。城南那边的生意再好,那也是人家的。你把咱们这边的客户抓住了,他那边再热闹跟咱们没关系。”
“行。我明天去城西那边转一圈。”
第二天上午小赵骑自行车往城西方向去了。他在几条街道上绕了一圈,留意到有一块空地上开始打地基了。
旁边的砖头堆得整整齐齐,水泥搅拌机也架了起来,搭了半截脚手架,但还没正式开工。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场地的面积和框架基础,大概能起三四层楼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圈周边的情况——这条路通往城西工业区,货车进出方便,材料运输应该不是问题。他记下了位置和大概的规模,打算过几天再来一趟。
回到门市他把位置记在账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正良每天按点来门市,翻账本、查库存,然后骑车去石料厂。他没有再提城南的事,小赵也没有再主动说。
小周那边的出货单还是照常交上来,油漆区的价签她已经换过一版了,字迹还是那么端正。正良翻完账本放在桌上,小赵把它收进抽屉里锁好。
但正良心里清楚,华兴的生意会一直好下去。钱老板是个有准备的人,铺子开得大、货备得全、店员训练有素,不是那种开了三天就撑不下去的。
他做的是零售的生意,铺子大,东西全,来来往往的街坊看着新鲜,自然都涌过去。而正良自己,做的从来就不是散客的生意。他做的是工地的生意。县城里盖房子、修路、建新楼的包工头和施工队,才是他真正的客户。这些客户靠的不是谁家油漆颜色多,靠的是货稳、价实、不耽误工期。
月底小赵把账本翻开算了一遍。散客确实比上个月少了一些,但整月的利润没有掉太多。几个大客户的量稳住了,老张那边这个月比上个月还多要了两吨,李经理那边也按时结了款。
小周的五金走量比之前多了两成,把散客那块缺口补回来不少。他把计算结果拿给正良看,正良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行。下个月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那城南那边,以后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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