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没有挪步，仍站在碎石堆和缓坡之间。校服干净，裤脚没泥——跟刚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楚休和周远比，他倒跟来郊游的似的。楚休静静看着他的站姿：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曲，随时能握拳；左手插在裤兜里，拇指露在裤缝外。重心在右脚，左腿靠前，随时能发力。

战士系的习惯站位。

「你是哪个班的？」楚休问。

陈朔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偏头看了一眼周远腰间的布袋，又看回楚休的尖石。

「别紧张，我不抢你们的东西。荒野里学生自相残杀，传出去不好听。找人帮个忙，干完就走。」

「什么忙？」

「东边两百米有一段岩壁，岩壁下面有水道。入口被碎石堵了一半，一个人搬不开。拆开之后，里面的水够咱们三个人撑五天。」

「那你还差一个？」

「差一个能打的，和一个能辨材的。你们正好凑齐。」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

陈朔说得太完整了。方向、距离、地貌、障碍物、收益，每一个细节都精确。他在荒野里待了多久才找到这个水道？他凭什么相信楚休和周远会跟他合作？

「你一个人找到了水道，自己搬不开，出来找人？」楚休说。「你运气不错，刚出门就碰到我们。」

陈朔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周远站在楚休身后，左手按着刀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陈朔朝东侧偏了偏头：「水道口在那边。你们跟我走，到了地方，搬开石头，水归三家。搬完各走各路。」

「搬不开呢？」

「搬不开就渴死。荒野里一天不喝水，体力下降三成。两天不喝水，站着都费劲。三天不喝水，你连捡石头都捡不了。」

楚休的嘴里已经干了。从裂隙里出来到现在，他没喝过一口水，左臂还在渗血。

周远开口：「你找到水道的时候，旁边有没有看到东西？」

陈朔的笑容顿了顿。

「什么意思？」

「水道入口被堵住，说明这地方不是天然塌方。碎石堆得太整齐了，不是自然滑坡。有人把水道口封了。」

楚休的视线从陈朔脸上移开，扫向东侧那片岩壁的方向——碎石堆得太整齐。

周远是采集系的分析员，看过材料，也看过地形。他说碎石反常，多半是真的。

「你封了水道口，然后出来找人？」楚休看着陈朔，语气没有变化。左手的尖石已经换了个握法——握着凿子式，尖端朝前。

陈朔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变多。

「你朋友脑子挺好使。」

「他是材料分析员。看东西不只看表面。」

「分析得很对。」陈朔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两只手都垂在身侧，右手指节泛白——他在做攻击准备。「是我封的。碎石也是我推的。」

「为什么？」

「因为水道里不止有水。水道深处有一株荒野植物，根茎含水，体液能止血。但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们里面有东西，你们不会跟我进去。现在说清楚了，你们还想走，就得先过我这关。」

周远拔出短刀。

楚休盯着陈朔的右手：「你也是战士系的？」

「战斗系。【御风者】。」

速攻型职业，荒野里地形复杂，正好适合他的发挥。

楚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痂口钝痛，左臂绑着硬壳，右臂垂在身侧，加起来只有一把尖石。周远腿上有伤，刀短，正面战斗没有胜算。

但陈朔是来找帮手的。他一个人能搬碎石，不需要出来找人。他需要的是人帮他开路——水道深处有东西，他一个人打不过。

「你打过水道里的东西？」楚休问。

陈朔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打过。没打过。」

「那东西还在里面？」

「在。它不会出来，水道口太小，它卡在更深处。但人要进去，就必须经过它。」

楚休活动了一下左手指节。硬壳碎片勒在伤口上，痛感清晰而稳定。

「你刚才说，你想走就得过你这关。」

「对。」

「那如果我偏要走呢？」

陈朔右脚向前迈了半步。没有冲刺，没有加速，只是一个姿态变化——但碎石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地面被卸力压出一个浅坑。速度不慢。

楚休没有后退。他没有抬手念技能名，送葬人的底牌翻过两次，第三次该换个玩法了。

他左脚猛踢地面，一蓬碎石夹着砂粒朝陈朔脸上扬去。

陈朔本能地侧头闭眼，左手抬到脸前。御风者的反应快，可再快也快不过砂子糊眼的本能反应。他身体向右偏了半寸，重心从预备进攻滑向防守调整。

楚休要的就是这半寸。

他没有扑上去拼刀。右肩抬不起来，硬拼只会把自己送进速攻型选手的节奏里。他右脚横跨一步，鞋底狠狠跺在陈朔脚下那块扁石的翘起边缘。

砰。

扁石受力翻转，陈朔的左脚瞬间落空。失去立足点的刹那，他整个人向右一歪，右膝重重磕在碎石上，左手撑地才没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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