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回到铁门前。楚休先用木尖挑开门缝边缘的灰,灰层还完整;周远把一小截干草夹在门下,宋知远只把门推开够一人通过的宽度。那具骨架仍躺在原处,柜后的黑缝也没多出半点声响——只是他刚才用来垫门的干草上,多了一道被踩扁的印子,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灰白的骨面在火把光里泛着暗色。楚休多看了一眼,按他的规矩,见了没人收殓的尸首,总得在心里记一笔。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铁皮柜:柜底的尘线还在原来的位置,偏移没有变化,他们离开之后,没有人再动过这口柜子。他信不过赵翰安排的人,可眼下这条道,得三个人一起走。周远凑过来,压低声音:「看出什么了?」「先下去。」楚休说,「走一步,看一步。该看的,路上总会看到。」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瞬:【未检测到破防值。本阶段盲盒结算已锁定。】楚休把弹窗划掉。火把在他手里烧得平稳,他把火把从左手换到右手,锤柄在腰后抵着,提醒自己这次不是空着手下去的。
楚休把第一支火把交给周远,自己拿第二支,右臂不敢长时间举高,便让左手托住火柄。宋知远在前探出钢筋,钩尖先触地,再落脚。楚休跟进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留料和断墙都在灰天里,没有第二个人影。
【叮!宿主的临时灯火布置完成。评价:三个人总算学会把退路留给自己,而不是留给追杀者踩着进门~】
「系统都嫌我们穷。」楚休低声说。火把的光映在墙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不规则的形状,在墙面上交错晃动。
「它嫌得有道理。」周远在后面答了一句。他的声音在狭窄走道里被墙壁挤压,听起来比平时更近。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走道里跳了一下。楚休走在中间,把锤柄换到左手心攥住。他盘了盘今天这笔账:尖石没了,换来一把短柄锤,不亏;赵翰安排的人露了面,底细都还藏着,得留个心眼;地下这趟水有多深,走完才知道。前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他还不清楚,但至少这一次,他手里有家伙,身边有人,退路也没被堵死。他跟在宋知远身后半步,火把的光在两人之间晃,把身前那截走道照得明明暗暗。
通道尽头有风灌进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楚休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让他想起以前在殡仪馆地下室闻过的东西。
殡仪馆地下室那股味,是消毒水压不住的潮气,混着石膏粉的涩。他以前推着遗体车走过那段走廊,轮子碾过地砖缝,声音闷闷的,如同在给人敲更。那会儿他走在车后面,想的是待会儿怎么跟家属开口;现在他走在黑暗里,想的是怎么活着出去。两件事,都得靠嘴皮子。走廊尽头的灯坏过一阵,他也是摸黑走的,走熟了,就知道哪块砖会绊脚。
黑缝吞下火光。楚休收紧握火把的手,跟着宋知远跨过入口。前方的走道没有尽头,只有潮冷的空气迎面压来,带着说不清的矿物气味。
进了七八步,宋知远抬起拳头。三人立刻停住。火把没照到的前方有滴水声,一滴落下,隔了很久才有第二滴,在水洼里砸出清脆的回音。楚休蹲下摸过地面,灰尘里混着细小的碎壳,方向都朝里。
「不是新留下的。」周远用指腹碾开一片碎壳,「潮气泡过,至少几天。」
楚休把手上的灰搓掉,把火把举到齐肩。水声还在前面,一滴,又是一滴,节奏稳得像钟摆,在空旷的走道里显得格外清楚。他听了一会儿,确认声音没有靠近,才抬脚继续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声音在水声的间歇里显得很响。他等那声音落定,又听了两秒,才朝宋知远点了下头。没人说话,脚步重新迈开。
宋知远点头,没把脚踩进那条痕。他把钢筋横过走道,先用钩尖探两边墙根,又把火把压低。左墙有一道被刮出来的白印,离地不到半尺;右墙则留着三道浅抓痕,跟有什么东西贴墙转身时拿爪子借过力似的。
楚休看清位置,侧身让开正中。「它要是还在,别站成一串。第一个挨扑,后面的连跑都没地方跑。」
「你倒像有经验。」周远说。
「埋人讲位置,活人也一样。」楚休把木尖抵在左臂内侧,「棺材里挤三个人,谁都睡不踏实。」
宋知远在前面吐出两个字:「跟紧。」
他们改成前后错开半步。每过一个转角,宋知远先探钢筋,楚休再用火把扫地,周远只盯着灰里有没有新动静。走道拐到左边时,墙缝里钻出更凉的风,火焰朝同一个方向歪过去。
「有通风,也有出口。」宋知远说。
走道在拐弯后开始收窄。墙壁从两侧夹过来,间距从两人并排缩到仅容一人侧身。楚休侧过肩膀通过时,左臂的旧伤被粗糙的墙面刮了一下,他咬住牙没出声,只把火把换到右手。
周远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你左臂在抖。」
「抖是好事,说明还有知觉。」楚休没回头,「真没知觉了才该慌,那说明神经断了,以后再接回来也只能当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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