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颈间的校徽挂坠，指腹在挂坠边缘停了一瞬。

右手食指叩了叩裤缝，三下。

后巷的废油槽管道在楚休脚底下发出锈蚀的金属呻吟。

封锁队的手电光从巷口扫进来，光柱在碎砖和浸泡过的纸箱上跳跃。赵翰没有给喘息的时间——他封锁了仓库区，三个出口全被探照灯和封锁车卡住，剩下两条窄缝，也被调度端标了人。

但楚休没有在狭窄的巷底等死。

他听完了封锁队换防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落脚间隔、每一组交接时的空档。赵翰给封锁队下了死命令，但命令从指挥车传到最外层执行者，至少需要二十秒的信息延迟。二十秒，正好够一个送葬人在阴影里打开一条缝。

「左翼。」楚休压低声音，「废油槽管道出口通到调车场。」

周远看向那片生了三层铁锈的管道口：「你确认？」

「送你一个免费情报——赵翰让正门组先搜，后巷组封口。他的队形左边有两个缺口，一个是废油槽管道，一个是调度端自己没标出来的排水管。他太小看这个地方了，以为封锁是靠人多就能赢的事。」

周远没有多问。他从工具包里拉出校验片和87%备份介质，在巷角借着他挡出的背光插进一台半废弃的调度终端。校验片接触端口的瞬间，一段伪信号沿着调度网向西北方向弹射出去——是偏移方向——不是他实际的位置，让赵翰的封锁队以为他们往城西的旧居民区突围了。

【系统提示：体面伪装已投放。建议在赵少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调度图之前，把腿动起来。过期不退不换。】

楚休蹲进废油槽管道的入口。管道直径只够一个人屈膝爬行，底部积着干涸的油垢，厚得像铺了一层沥青。亡语者战靴踩上去，靴底被粘住又扯开，发出沉闷的剥离声。周远跟在后面，左踝在侧身爬行时轻微发颤。

楚休爬行到管道中段时，送葬者之手的指关节卡进了管道内壁卷起的铁皮翻边。他用力回抽，裂缝在指关节处重新裂开，骨语面板剧烈闪烁，数字从73跳成71又弹回73，角落闪过一行红字。他咬着牙硬扯出来，面板的波纹重影持续了将近三秒才恢复稳定。左手骨白涂层上多了一道三厘米长的裂纹，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裂缝重新撕开的那一瞬，他隐约觉得掌心的骨白涂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搏动了一下，很轻，像某样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他当时没有在意——那东西正在苏醒，只是他还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管道尽头是调车场铁轨之间的排水沟。楚休爬出来时，指尖在怀里摸到那枚银影护腕回执——半张指甲盖大的金属片，正面刻着「银影护腕调度签收」，下方是赵氏外包调度端的旧时间戳和一段被截断的转发编号。

他借着月光看那串编号。

截断编号不是随机的。它指向赵家调度端曾经租用过的一个旧转发节点——是外包商在封锁区外设的第三方转发站，不是赵翰自己的设施。赵翰在清转发点，但他清的是赵家自己的设备。外包商的东西，他未必记得。

「赵少拆自己家的墙很在行，」楚休把回执行收回内袋，拍了拍手上的油垢，「可惜他忘了，他家以前租过别人的房子。」

周远在沟边蹲下，用短弩的瞄准镜扫了一遍调车场：「追兵往西去了，但伪信号只能骗十五分钟。」

「够了。」

废弃变电所的铁门半开着，门轴锈死，推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楚休侧身闪进去，周远在门外做了两个简易警报布置，用铁丝和空罐头卡在门缝和窗框上。

变电所内部比外面暗得多。天窗被碎砖堵死，只有墙角一个破洞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设备机架还在，但所有核心组件，转发器、信号放大器、电源模块，全被物理拆走了。是拆走，不是断电。切口整齐，工具痕明显是职业级的。

手指在机架边缘蹭了一下。灰尘厚度不均匀，边角有新鲜的裸露金属。

「72小时内拆的。」他沉声道，「比赵翰下令清点早。」

周远用手电扫了一圈墙壁，光束在墙角停住。

墙上有符号。

用旧线缆划出来的，线条粗糙但有力。一个「Z·」，后面跟着一条被截断的弧线，像画到一半被突发事件打断。电缆皮已经风干发脆，但剥开的部分还泛着金属光泽，是更早之前就有人在这里留下了这个标记，不是72小时前拆设备的人画的。

楚休伸手碰了碰线缆的末端。他下意识地想：是我爸画的吗？

他没让自己继续想这个问题。一旦开始想，就停不下来了。

周远蹲下来，从地面夹缝里夹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残骸。拾音器，但不是赵家外包调度端的标准配置。外壳没有标识，内部电路板上的焊点干净，是一枚定制拾音器，从边角蹭断的痕迹看，是硬扯下来的。

「不是赵翰的人。」周远把拾音器翻过来，「这工艺是职业监控组的，不是外包队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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