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收回手指之前,终端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数据传输状态提示:
已发送。
手指在凭证上方停住了。
已发送。那是已发送,在他修改触发条件的那个瞬间,Y·角标相关的数据包已经被发送到了一个预先设定的目标地址。他不知道目标地址是什么,不知道数据包的内容是否包含他的反控操作记录,他只知道,在他完成修改之前,系统就已经发出了一个数据包。
他没有改变表情。他把凭证从终端接口中拔出,放回口袋里。凭证的金属触点温度正常,没有再出现那种异常的加热。
楚休没有在终端前多留。他侧身从终端前走开了一步,目光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守卫凝聚,意志锚点守卫在他进入终端操作室之前已经被击散,能量碎片正在缓慢沉降回空间表面,距离重新凝聚还需要至少一段时间。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讨论战术部署:「这层还有什么区域没查?」
赵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一半」是什么意思。赵翰抬了抬下巴指向通道左侧的一个侧门,门不大,宽度大约一米二,门框上没有编号,与存储舱体区域的编号体系不一致。门是半掩的,门缝大约三指宽,从门缝中透出一种比主空间略暖的黄色灯光。
「那边有个隔间,」赵翰说,「门没锁。我刚才扫舱体区域的时候瞄到,里面不像存储舱体布局,更像办公室或者仪器间。」
楚休朝那个方向走去。经过赵翰身边时,赵翰跟上来,低声说了一句:「那一半是什么。」
「Y·角标的条件,」楚休说,没有放慢脚步,声音压得不高但足够清晰,「骨语80触发记忆封锁。我把触发条件改成了只有我自己能决定什么时候触发。」
赵翰沉默了两步路的时间,然后说:「所以你可以不封。」
「所以我可以选择。」楚休说。
两人走到侧门前。门果然是半掩的,门缝的宽度与楚休在通道中看到的估计一致:大约三指宽。门板是普通的金属材质,漆面已经老化,但铰链没有锈蚀,涂了一层较新的润滑油,最近有人开过这扇门,而且维护过铰链。
楚休用左手推开了门。门轴在润滑油的作用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隔间的面积不大,大约十二三平方米。内部布局符合赵翰的判断,那是一间小型的仪器室兼档案存放间,不是存储区域。靠墙一侧放着两张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几件仪器:一台落满灰尘的显示屏,底座氧化;一个不再发光的信号指示灯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一支笔帽缺失的签字笔,笔尖干涸的墨水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浅蓝色的干涸痕迹。墙角有一个小型金属柜,柜门开了大约五公分,露出一叠文件的边缘。房间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上一盏老旧的暖色灯管,灯管的发光效率已经下降了很多,但在这个以冷光为主的地下空间中,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突兀,像故意保留了这种与周围环境不协调的光源。
楚休站在门口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走了进去。他的目光在工作台上没有停留,那些仪器的状态显示它们已经很久没有通电了。他的注意力落到了那个半开的金属柜上。
没有等他走过去,赵翰已经从外侧绕到了工作台的侧面,他的目光停在了工作台的左侧,那里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大约五寸,没有相框,纸面泛黄,边缘稍稍翘起。照片被放在工作台的左上角,压在了一叠过期的档案文件下面,只露出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三个人影的轮廓和一个灰色的背景。照片的摆放位置看起来不如同被人「藏」起来的,更像有人在工作台上整理东西时顺手放在了那里,然后用文件盖住了大部分,如同还没来得及收好或者没有来得及带走。
赵翰把压在照片上的那叠文件拿开了。文件纸张之间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隔间中清晰可闻,纸张因长期存放而变脆,移动时边缘的纤维断裂声细碎而密集。他把文件放在工作台的另一侧,然后把照片从台面上拿了起来。
在拿起照片的瞬间,赵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那是认出了那种关键信息时身体产生的条件反射式的静止,不是停顿。
他把照片翻了过来。
楚休站在离他大约一步半的位置,没有走过去。他从赵翰的动作和停顿中读出了信息的性质,那是发现信号,不是战斗信号。
赵翰翻过照片看了大约两秒,然后把照片递给了楚休。赵翰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楚休接过照片之后没有移开。
楚休接过照片。照片在他的指尖接触时,纸面的温度比房间的空气略低,照片一直放在金属工作台上,金属传导了地下的低温。纸面泛黄,边缘的翘曲说明照片曾经被卷起来存放过,然后在那种时间被展平了。
照片的正面是三个人。
左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身形偏瘦,面容方正,眉骨到鼻梁的线条与楚休自己有一种任何熟悉他面容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的相似,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鼻梁线条,只是在年龄和时间上多了一层沉淀和磨损。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唇角带着一种不明显的、接近于习惯性而非情绪性的笑意。楚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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