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5节点的坐标在屏幕上闪着，距离比他预想的近。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的节点分布图上移开，在键盘上输入了一组指令，查询C-55节点的当前坐标和最近的可通行路线。

「我要去看看。」他说。

「现在？」周远的声音中带着缕缕不易察觉的抬升，像一个数据专家在听到一个他认为不合理的决策时，声带在抑制不住的情况下产生的自然反应。

「现在。」楚休说，声调不变。「它在选址，我去看看选了多少。」

他从主控台的右侧拿起淬毒匕首，检查了一下刃口的毒液涂层状态，约消耗百分之十五，剩余涂层完整，匕首的刃口没有明显磨损。然后他将亡语者战靴的鞋带重新绑紧，是他在出发前会做的一个固定的动作序列，用来确认装备状态。

「赵翰，」他朝主控层入口的方向说了一声，没有回头。「跟我走。」

赵翰从入口处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一直在那里，从楚休入睡到醒来，没有移动过位置。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左臂的袖子在鸦的机械臂外骨骼完全报废后依然是空的，空袖在通风系统的气流中稍稍摆动。

「走哪？」赵翰问。

「C-55。」楚休说，把淬毒匕首插回腰侧的刀鞘中。「东郊，收尸人最先到达的地方。」

赵翰没有再多问。他跟在楚休身后，两人的步伐几乎同步，脚步声在核心服务器主控层的走廊中回荡，节奏稳定，没有重叠，像两个人在同一条生产线上用同一套节拍完成了同一个动作序列。

他们穿过核心服务器的主走廊，经过Z计划原始意识存续区的入口，赵远山的投影在入口处短暂地出现了一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走过，然后消失在墙壁的投影节点中。

从核心服务器到旧城区东郊的路程大约需要步行二十五分钟，旧城区的街道在凌晨时分的照明状态是间断式的：每三根路灯柱中只有一根亮着，在路面上投下一段间隔约五十米的光斑和暗区交替的通道。楚休的步伐在光斑和暗区之间没有变化，节奏一致，步幅一致，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因为路面的照明变化而调整。

赵翰跟在他身后，空袖在路灯的光斑中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身侧。

他们在第二十三分钟到达C-55节点的入口位置，一个位于旧城区东郊的废弃变电站的底层铁门。铁门的外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度约两毫米的锈蚀层，锈蚀的分布不是均匀的，铁门左侧的锈蚀比右侧严重，说明铁门在长年使用中，左侧的铰链承受了更大的应力，导致左侧的漆面比右侧更早崩裂。

楚休在铁门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推门，他的目光落在了铁门正中央的位置。

在铁门表面的锈蚀层上，有一行字是被人用这种工具刻上去的。刻痕的深度均匀，线条的宽度一致，说明刻字的人使用的工具具有稳定的切割力度，是一种带有恒力输出功能的工具，可能是一种激光刻印装置，或者是一把在恒力驱动下能够稳定切割金属表面的系统级工具。

刻痕的内容，不是中文。

但楚休在看清那行字的底层代码翻译结果后，目光在铁门表面停留了大约两秒，他的拇指摩挲过裤线。

━━━━━━━━━━━━━━━━━━━━━━━━━━━━━━━━━━━

C-55节点入口·门禁系统表层检测

━━━━━━━━━━━━━━━━━━━━━━━━━━━━━━━━━━━

检测到门禁系统表层刻印文字：

原始语言：收尸计划底层代码标识符

翻译结果：『收尸人到此一游』

系统吐槽：

收尸人模块F-159在您抵达前约四小时完成了本节点的待机激活。

建议宿主下次出任务时，提前确认对手是否已经在目的地留了打卡签名。

毕竟，灵堂的客人如果比殡葬师先到，那说明棺材已经有人订了。

━━━━━━━━━━━━━━━━━━━━━━━━━━━━━━━━━━━

楚休看着那行翻译结果，右手的食指在金属门框上点了点。

「四小时前就到了，」他冷声说，声调极轻，像在跟那扇门说话。「比我先到，还留了签名。」

他转过身，面向赵翰的方向，唇角的肌肉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语气：

「殡葬行业的老规矩，先到先得，先到者先量尺寸。」

在收尸人模块F-159的打卡签名面前，用殡葬业的老规矩给自己定了调子。

赵翰看着他，没有接话。

楚休把右手掌心贴在了铁门表面的锈蚀层上，骨白涂层的纹路在接触铁门的瞬间，释放了一段温度约四十度的热信号，涂层的骨白细屑在热信号的驱动下，以每秒约五次的频率向铁门内部发送了身份认证请求。

铁门的门锁系统在零点三秒后弹出了认证结果：拒绝访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