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的死寂被一声砸穿。
“——楚休!赵翰!听得见吗!”
周远的声音像在水底下憋了半个钟头,炸出来的时候带着喘。楚休站在第0层通道口,身后骨白涂层正在合拢,把坟层正门的三层锁重新封回墙里。蓝光从舱体阵列渗出来,匀匀的,像一千多盏夜灯。
“听见了。”他按住耳麦,“你那边哭丧呢,这么大声。”
“我没哭!我——”周远喘着,“我在C-12的存储核心挖到东西了!深层日志,三十年前的!你们俩别说话,先听我说完!”
楚休闭了嘴。
骨白涂层完全合拢,墙面上没留下一道缝。棺站在两步外,刀横在身前,刀刃多了一道新崩口——第1层那五具未完成品啃的。幡站在棺身侧,背后的幡还收着,一根没抖。
“出来了。”楚休说,“正门进不去,三层锁,缺收尸人完整权限。门自己把我们送出来了。”
耳麦里传来屏幕滑动的声音。
“收尸计划崩溃那天的日志。”周远说,“最后一条——权限源被移交了。收尸人权限源,完整那颗,被最后一名收尸人管理员带走。记录写着,去向是001号系统方向。”
“被001吞了?”赵翰问。
“记录上是这么写的。”周远说,“但我查了C-12的访问痕迹。这条去向记录,之后被人删过——删得很干净,只留下一道备份缝。备份里写着:带走权限源的人,没有走进001的回收区。”
楚休挑眉:“意思是,三十年前那个管理员,抱着权限源跑了。跑的时候还没死。”
“对。”周远说,“这是我能挖到的全部。再深就是001的主存储,那地方我进不去。”
鸦的机械臂抬了起来。
“有人。”鸦说。
众人目光转向舱体阵列边缘。阴影里多了一道影子,不靠墙,不遮光,就那么站着。那人穿着旧世界制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别着一枚锈死的金属牌——弯弯的一道刻痕,像一把收拢的伞。收尸人协会的老徽记。
“好眼力。”那人说,声音带着常年不见光的哑,“机械的,比人眼准。人眼容易漏东西,尤其是死人堆里活过来的。”
楚休看着那枚徽记:“收尸人。”
“我叫引。”那人说,“三十年前,收尸计划最后一天,我是倒数第二个走的。”
“倒数第二个。”楚休说,“第一个是谁?”
引的目光越过楚休,落在他身后那面刚合拢的骨白通道上,停了两秒。
“你爸。”引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渊把门从里面关上,把我放了出去。”引说,“权限源在我身上。他让我带出去,藏起来,别让001碰着。我藏了三十年。”
楚休盯着引:“那你现在来,是想还?”
“不是还。是想看看,它值不值得还。”
引抬手,从阴影里拖出一具东西。裹尸布缠着,布面爬满灰黑色的纹路,还在慢慢蠕动。布缝里露出泛着死白的皮肤,胸口别着一枚徽记——收尸人协会的旧徽记,和引领口那枚一模一样。
“旧世界职业者,回收体。”引说,“我当年的同僚,没来得及跑的那批,他排第一个。001把他回收了三十年,残响渗进骨头里,醒了就闹,闹完就吞人。没人敢给他送终——残响会咬人。”
引顿了顿,看着楚休。
“我听说你是送葬人,还是个真继承者。那就用送葬宣告,送他走。送得动他,我告诉你权限源在哪。送不动——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棺的刀横了一下。幡的手按上背后的幡。
楚休抬手,示意他们别动。他看着地上那具回收体,裹尸布上的灰黑纹路随着他的注视加速蠕动,像一窝被光照到的虫子,往布缝里钻。
“行。”楚休说,“活人的单我接得多了,这单三十年的陈货,头一回。”
他蹲下去,掌心朝下,悬在裹尸布上方一寸。
“老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收尸的,最后自己死了没人收。搁我们行里,这叫报应。但你放心——我来,是给你收尾的,不跟你算账。”
送葬宣告的纹路从掌心亮起。
残响动了。裹尸布上的灰黑纹路猛地炸开,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股不属于他的尖啸撞进意识层——三十年没咽气的残响,头一回碰到活人的送葬宣告,疯了似的往外撕咬。
楚休的手没缩。纹路压在布面上,宣告声一字一字往下落。
“001收你的时候,你没得选。今天你走,是你自己走。”
残响的尖啸顿了一瞬。
【系统通知·破防尝试】
破防目标:回收体·残响污染(收尸人·旧世界编号R-017)
破防方式:送葬宣告·正门送别
破防结果: 抵抗中——残响试图反向吞入宣告,污染沿手臂上升至肘部。
系统评价:宿主,这具三十年的陈货,牙口比你想的硬。咬不咬得动,看你骨头硬不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