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出现了短暂而死寂的停顿。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劈啪声、冷风的呼啸声,以及战壕里伤员微弱的哀嚎。
但这绝不是仁慈。
“步兵散兵线,推进!”
巴克拔出长刀,猛地向前一挥。
“两百米距离。给我冲进去。我要看到他们的脑袋全部滚在地上!”
除去机枪组和后方压阵的人,其余一百八十多名穿着灰黑军大衣的退役士兵和亡命徒,立刻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他们呈标准的三排散兵线阵型,踩着厚厚的积雪,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朝着被机枪撕碎的营地防线疯狂扑来。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沉重的军靴踩踏声越来越近,犹如死神逼近的倒计时。
“他们冲上来了!”
铁柱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沙,不顾虎口的剧痛,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步枪,双眼血红地嘶吼。
“准备拼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所有活着的龙牙小队成员,全都咬着牙,将步枪架在了残破的沙袋上。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敌人的步兵已经近在咫尺。只要对方冲进战壕,进入白刃战,他们这些连拼刺刀都没练过的华工,绝对会被瞬间屠杀干净。
防线,濒临崩溃。
“涛哥呢?”
阿九绝望地四下张望。
“涛哥去哪了?!”
战壕里,装甲列车上,全都没有林涛的影子。
那个带给他们活下去希望的男人,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了。
同一时间。
营地右侧五百米外。
一片被夜色和暴风雪彻底笼罩的松树林中。
距离敌军机枪阵地侧后方不到八十米的一个雪坑里,一堆积雪突然无声无息地动了一下。
林涛穿着一件缴获来的白色内衬,整个人与周围的积雪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犹如一个真正的幽灵,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在他身后的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敌军暗哨的尸体。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已经冻结。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涛的眼神比内华达的冰雪还要冷酷。
他根本不在正面的战壕里。
在绝对的火器代差面前,用血肉之躯去硬扛加特林机枪,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雇佣兵的战术核心,永远是斩首与破袭。
林涛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树林的边缘,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正在嚣张指挥步兵冲锋的“血手”巴克,以及那两台刚刚停止射击、正在等待步兵冲锋结果的加特林机枪。
林涛的脚边,安静地放着四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
里面装满了高纯度的工业级黑火药。
引信已经全部插好。
林涛看了一眼营地方向岌岌可危的防线,听着远处步兵冲锋的喊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他反手拔出那把M1860骑兵军刀。
左手拎起沉重的炸药包。
林涛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滑入风雪之中,直逼敌人的侧后方。
寒风如剔骨钢刀,在内华达山脉的黑夜中疯狂肆虐。
营地前方的战壕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足以让人发疯的临界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刚才加特林机枪那雷暴般的扫射,虽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却已经彻底摧毁了华工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坚固的沙袋被打成破布,防线上满是残破的弹坑。
“铁柱哥……他们上来了……洋人冲上来了!”
阿九蜷缩在泥水横流的战壕底部,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哭腔。他的半边脸都被旁边同伴被爆头时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铁柱趴在残破的沙袋后,虎口处被子弹震裂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
一百八十名穿着灰黑军大衣的退役老兵和亡命徒,正踩着厚厚的积雪,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线膛步枪,排成三道散兵线,犹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潮水,朝着营地阵地步步逼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沉重的军靴踩踏在冻土上的“咯吱”声,犹如死神敲击的战鼓。那种正规步兵平推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加特林机枪的扫射更让人感到窒息。
“准备拼命!”铁柱用完好的左手抓起一把沾满泥沙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双眼猩红地嘶吼,“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周围华工们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让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暴徒冲进战壕,等待他们的将是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
就在正面防线濒临崩溃、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同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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