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菲连续三天没去。
她窝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紧,泡面桶堆在墙角,散发出一种发酵过度的酸味。
手机开了静音,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从3变成17,又变成33。全是陌生号码,她一个都没回。
第四天凌晨三点,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敲,是砸。像有人用拳头在砸她的防盗门。
田菲从床上弹起来,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猫眼外面一片黑,声控灯坏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商淼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抽了一百包烟。
田菲没开门:商总,凌晨三点敲单身女性的门,这叫性骚扰。
开门。
不开。
田菲,商淼的声音低下去,我病了。
田菲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病了去医院,她说,我又不是大夫。
胃癌。
世界又安静了。
田菲靠在门上,感觉那扇薄薄的门板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可能是商淼的理智,可能是她自己的防线,可能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在这三天里悄悄滋生的东西。
……你骗我。她的声音发颤。
晚期。商淼说,最多半年。
田菲打开了门。
商淼站在走廊里,一身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眼镜没了,露出眼底浓重的青黑。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上面印着老张粥铺的logo。
你……田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给你带了粥。商淼把保温桶递过来,皮蛋瘦肉,你以前选秀的时候,后台经常点这个。
田菲没接。
她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商淼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开玩笑的吧?她干笑两声,商总,这种苦肉计太老套了。我奶奶都不看这种电视剧。
商淼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田菲接过来,手指在抖。
是一张诊断书。市立医院肿瘤科,姓名:商淼。诊断结果:胃腺癌IV期,伴多发转移。
日期是三个月前。
田菲的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
你……她抬头看他,眼眶发热,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购?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商淼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他说,我想在死之前,看你再唱一次《世界赠予我的》。
田菲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她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假的,可能是商淼为了骗她编造的剧本。
但那张诊断书在她手里,纸张的触感,印章的颜色,医生的签名,都真实得让她窒息。
你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商淼走进她的出租屋。空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配的,散发着廉价的甲醛味。
墙上贴着几张她三年前的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商淼的目光在那些海报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田菲指了指那张掉皮的沙发。
商淼坐下,大衣没脱。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田菲把诊断书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水。水壶是空的,她拧开水龙头,手抖得接不住水。
田菲。商淼在客厅叫她。
干嘛?
我不喝水。
那你喝什么?
我想听你唱歌。
田菲关掉水龙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
商淼坐在那张破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正在枯萎的松。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然很黑,依然深不见底。
商淼,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快死了,我就会原谅你?
不是。他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想让你原谅我。商淼说,我只是想,在还能听的时候,多听几次你的声音。
田菲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商淼,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如果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去治病?
治了。商淼说,化疗了两次,头发掉光了。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
田菲倒吸一口冷气。
商淼的头顶,是一片稀疏的短发,能清晰地看见头皮。
他的发质以前很好,她记得在杂志上看过,黑亮浓密。现在像一块被虫蛀过的地毯。
丑吗?他问,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田菲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头顶。触感粗糙,像砂纸。
商淼闭上眼睛。
田菲,他说,三年前那天晚上,我抱着你出酒店的时候,你在发烧。你的额头很烫,一直在说胡话。
我说了什么?
别丢下我
田菲的手指僵住了。
我当时想,商淼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这个人,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然后你就消失了。
因为我查到了林晚。商淼睁开眼,看着她,我知道照片是她买的,但我没有证据。”
“我想,如果我在那个时候站出来解释,只会让你陷入更大的麻烦。林家的势力,不是当时的你能对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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