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快步走到正屋门口,用刀鞘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很整洁的堂屋,桌椅板凳都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香案上供着一尊铜佛。如果不是满院子的药味和沈涛之前的情报,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居。
“搜!”李元芳厉声下令。
千牛卫士们冲进了每一间屋子。东厢房的药碾子里还残留着半碾碎的黑色矿物粉末,铜炉的炉灰还是温的。西厢房的门被仁阔一脚踢开,里面是一间卧房,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架上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妆台上的铜镜前放着一把木梳,木梳的缝隙里还夹着几根长头发。正屋后面的厨房里,灶台上的粥锅还冒着微弱的余温。
人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大人!”沈涛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李元芳快步走过去,看见沈涛蹲在后院墙角的一堆柴火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后院的角落里有一扇伪装成柴火堆的木门,木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后面就是齐虎之前发现的那条地道的入口。洞口的地面上有新鲜的水渍和脚印,脚印纷乱重叠,至少有五六个人的足迹。
“他们从地道跑了。”沈涛站起来,“这些脚印是新的,地上的水渍还没干。他们跑了最多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李元芳咬了咬牙,“就是我们封巷的时候。他们知道巷子被封了,知道前门后墙都出不去了,就从地道跑了。这条地道通到废砖房和马厩两个出口——杨方在马厩,齐虎在废砖房。如果两头都封死了,他们跑不远。”
他转身对一个卫士说:“马上去通知杨方和齐虎,地道的出口全部封死,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有人从地道里往外冲,立刻鸣哨示警!”
卫士领命飞奔而去。李元芳站在洞口,手里握着横刀,目光在黝黑的地道里扫了一圈。地道里很窄,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上的砖石被油灯熏得乌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又苦又涩的矿物味道。他正要弯腰钻进去,沈涛一把拉住了他。
“大人,这地道太窄,人在里面施展不开。万一对方在地道里设了埋伏——”沈涛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元芳打断了。
“他们跑得太急,没时间设埋伏。你看地上的脚印——全是往前跑的,没有往回走的。他们只想跑,没想打。”李元芳说着从沈涛手里接过油灯,弯腰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李元芳弯着腰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前进,油灯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步的距离。洞壁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用砖头掏出来的小壁龛,壁龛里放着备用的灯油罐和火石。地道的地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李元芳一边走一边估算着距离——从芮记院子出来大约走了两百步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往左,一条路往右。
他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脚印。往左的脚印更多更乱,往右的只有零星几道。他选择往左。
又走了一百多步,地道忽然变宽了,变成一个约莫一丈见方的地下小室。小室的墙壁上挂着好几盏油灯,灯还亮着——对方跑得太急,连灯都没来得及吹灭。小室里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堆满了账册和文书,角落里放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旁边散落着几只没盖盖子的陶罐。
李元芳走到木桌前翻了翻那堆文书,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文书不是普通的信函往来——它们是润州府衙的内部公文,上面盖着润州刺史的官印。公文的内容涉及漕运调配、仓储调拨、甚至还有驿卒的人事任免。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洛阳城南一间暗桩的地道里,它们应该被锁在润州府衙的档案室里。
但此刻它们就在这里。这说明对方不仅能在润州随意获取内部公文,还能把这些公文安全地运送到洛阳。这中间需要的不是一两个内应,而是一整条从润州到洛阳的秘密传递线路。驿站、漕运、关卡——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有对方的人在。
李元芳把几份重要的公文塞进怀里,然后走到铁皮箱子前打开了箱盖。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墨玉算筹,每一块都打磨得漆黑发亮,断口处的几何纹路和之前发现的那几块完全吻合。箱子底层还铺着一层绒布,绒布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名册。
他翻开名册。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洛阳分阁名录,长寿元年孟春修订”。下面是一串代号——没有真名,每个代号都是两个字的组合,有“青烟”“白石”“赤羽”“玄鳞”之类的名目。每个代号后面标注了职务、联络方式和暗号。李元芳粗略数了一下,名册上至少有三十多个代号。
三十多个人潜伏在洛阳城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职务和联络方式。这不是几个小喽啰在兴风作浪,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地下分阁。而芮记院子,只是这个分阁的众多据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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