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把名册也放进怀里,转身继续往地道深处追去。又追了大约三百步,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喊叫,然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惨叫。
他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前方又出现一个岔路口,往右的通道里透出一线光亮。李元芳拐进去跑了不到五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他到了废砖房地道的出口。出口处,齐虎带着四个卫士正在和几个人缠斗。
对方有四个人——褐衣伙计、白手女人、一个李元芳没见过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青衫人。那个青衫人就是一直咳嗽的那个人,此刻他倒在洞口旁边,胸口上插着一根折断的箭杆,嘴里还在往外咳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沫。
齐虎的左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衣袖被血浸透了半截,但他右手握刀的手依然稳当。他面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兵器——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把药铺里切药材用的铡刀,刀刃上沾着血。褐衣伙计拿着一根铁棍守在中年男人身边,白手女人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大人小心!”齐虎看到李元芳从地道里出来,大吼了一声,“那个拿铡刀的功夫不弱!”
李元芳没有废话。他把油灯往地上一放,横刀划出一道弧线朝中年男人的侧面劈了过去。中年男人的反应极快——他侧身一让,铡刀横过来架住了李元芳的刀锋,金铁交鸣的响声在地下室里炸开。李元芳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不小的阻力——这个人的膂力出乎意料地大,完全不像是常年待在药铺里切药材的医工。
但他终究只是个使铡刀的,不是使刀的。铡刀的用法是上下切,横过来之后发力角度极其别扭。李元芳的刀顺着铡刀的刀面滑下来,刀尖在中年男人的手腕上轻轻一挑。中年男人闷哼一声,铡刀脱手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滴。
“芮医工。”李元芳看着中年男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芮医工捂着受伤的手腕,脸上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冷淡的笑。那笑容不像是一个被围捕的暗桩该有的表情,倒像是在看一个他早就预料到会来的客人。
“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芮医工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从你们开始盯芮记院子,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少废话。”李元芳的刀尖指着芮医工的咽喉,“你后面的主使是谁?润州刺史是不是你们的人?”
芮医工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青衫人,青衫人已经停止了咳嗽——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芮医工看着青衫人的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不说,到了大理寺有你说的时候。”李元芳做了个手势,两名卫士上前把芮医工按在地上捆了起来。褐衣伙计也放弃了抵抗,把铁棍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只有那个白手女人——她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李元芳,目光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仇恨。
李元芳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布包。女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得像是针尖划过玻璃:“你碰这个包,你也会死。”
李元芳的手没有停。他从女人手里夺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陶罐,和昨晚青衫人从地道里取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陶罐用蜡封着口,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矿物粉末。
“毒粉。”李元芳把陶罐放在地上,对身边的卫士说,“小心收好,这是物证。”
他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地下小室。角落里堆着好几只同样的陶罐,墙上挂着几张润州漕运线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红点分布在水路沿线的各个关卡、渡口和仓库上。每一个红点,都代表对方已经渗透进去的一个节点。
李元芳把这些地图也从墙上取下来卷好,然后对齐虎说:“把伤员送去包扎,俘虏全部押回大理寺。这个地道的每一处岔路都要派人进去清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和暗室。”
他从废砖房的洞口走出来,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芮记院子端掉了,芮医工抓住了,青衫人死在了洞口——但白手女人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你碰这个包,你也会死。”这话不像是单纯的威胁,更像是一种笃定的宣告。她的眼神里有仇恨,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怜悯,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元芳摇了摇头,把这丝不安暂时压在心底。他骑上马朝大理寺的方向奔去。今天抓了卢景明、曹元忠、芮医工,缴获了账册、毒粉、信函、名册——洛阳这边的网,已经收了七成。但崔琮留下的那本太仓账册上写得很清楚,“润州之事,其根不在地方而在中枢”——洛阳这边的内应拿下了,润州那边的主脑还毫发无损。而贺兰逸的儿子,还在润州读书。对方手中依然握着人质和先机。下一步,就该去润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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