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回来的当天夜里,狄仁杰在大理寺后堂召开了一次只有核心人员参与的秘密会议。参加会议的人不多——狄仁杰、李元芳、曾泰、如燕,再加上八大军头中留在洛阳的六人。齐虎左臂的伤还没好,但坚持要参加,说少了一条胳膊也不耽误耳朵听事。沈涛把芮记院子和文墨轩的物证清点完毕之后也赶了过来,身上的灰土都没来得及拍干净。
后堂的门窗都关严了,门口加了双岗,任何人不经传唤不得靠近。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燃着,把围坐在长案旁的每一张脸都映得棱角分明。
狄仁杰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他自己手绘的润州漕运线路图。图上标注了从洛阳到润州的全部十七个漕运中转站和二十四个核销关卡,用朱笔圈出了其中三个关键节点——丹徒渡、洪泽口、陈留堰。这三个节点是过去三年里漕运“意外事故”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对方在漕运线上布设的核心据点。
“今晚把你们叫来,是要定一件事——南下润州的人手安排和行动方略。”狄仁杰开门见山,“陛下已经准了本阁南下查案的奏请,三道空白圣旨也赐下来了。王孝杰的三千骑兵会在我们出发之后从幽州开拔,南下驻扎扬州待命。洛阳这边,沈涛留下来主持大理寺的后续审讯和物证整理,齐虎养伤期间协助沈涛。肖豹和杨方继续留守贺兰逸府,保护贺兰逸和他手里没交出来的账册。其他人都跟本阁南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但是,这次南下不能大张旗鼓。钦差的仪仗和随行队伍太招摇了——从洛阳到润州,沿途经过十几个州县,每一个地方官都要迎送接待,每一个驿站都要登记备案。我们还没到润州,全天下都知道狄仁杰来了。对方在润州的眼线遍布府衙和漕运码头,他们会在我们抵达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干净,把所有人证都灭口,然后摆好一桌假账等着我们去查。所以本阁决定——兵分两路。曾泰,你走明面;本阁和元芳,走暗面。”
曾泰坐直了身子,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他跟了狄仁杰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狄仁杰在关键时刻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安排。他只是问了一句:“恩师,下官走明面的具体安排是什么?”
“你以洛州刺史的身份,打着代本阁南下巡视润州漕运事务的旗号,带三十名随从和全套钦差仪仗,大张旗鼓地走官道南下。”狄仁杰说,“每到一处驿站,你就和地方官正常往来,该赴宴赴宴,该巡视巡视,把排场做足。你的任务不是查案,是牵制——让润州那边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的钦差队伍上,让他们以为朝廷派来的查案钦差就是你和你的随从。他们会在你身上花大量的精力来应付和防范,而本阁和李元芳就可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真正的事。”
“下官明白了。”曾泰点了点头,但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恩师,您的安全——”
“所以本阁要带李元芳一起走。”狄仁杰打断了曾泰的话,“曾泰,你想,如果润州那些人看到钦差仪仗里有曾泰却没有狄仁杰和李元芳,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派人四处打探本阁的下落。所以你这个明面钦差不能只打本阁一个人的旗号,你得把李元芳的旗号也打上——让外面的人以为李元芳也在你的随行队伍里。为了做到这一点,本阁已经让如燕准备了一个和你身高体型相仿的千牛卫士,穿上李元芳的铠甲戴上他的面具跟在你的身边。这样即便是对方安插在沿途驿站的暗桩看到你的队伍,也会以为狄仁杰和李元芳都在明面上,而不会去追查暗面那条线。”
“大人,”李元芳开口了,他的语气有些不大情愿,“卑职要保护大人安全,怎么能让大人单独走?”
“谁说是单独走?”狄仁杰笑了笑,“你跟在钦差仪仗里,所有人都以为你在明面上;实际上你私下带张环、李朗和六名精锐卫士,化妆成商贾,跟在真正的钦差队伍后面三十里,保持距离跟着曾泰。本阁单独带如燕和仁阔,化妆成南下采购药材的药商,走另一条路——不打漕运官道,走乡间驿路。一条明线一条暗线,而暗线又分两头,即便是对方安插在钦差队伍里的眼线也只盯得住明面,盯不住暗面。”
李元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让一个假李元芳跟着曾泰走明面,真正的自己带人去护曾泰的暗面,而狄仁杰本人则带着如燕和仁阔走完全独立的一条路。这样即便曾泰那边出了事,狄仁杰这条线依然能独立行动。
“叔父,我有个问题。”如燕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了头,“我们化妆成药商,从乡间驿路走,路线怎么定?乡间驿路不像漕运官道那样有固定走向,很多小路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如果走错了路耽误了时间,和元芳他们汇合不了怎么办?”
“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狄仁杰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漕运线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从洛阳到润州,官道沿着运河走,驿站和水路节点一一对应。但在运河以西大约五十里的地方,有一条前朝修建的老驿道,隋末战乱之后废弃不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完整的走向了。这条老驿道经过的全是偏僻的乡镇和山村,没有驿站没有关卡,商队也很少走。但它有一个好处——它和运河几乎平行,相隔大约三天的马程。我们从这条老驿道走,每隔三天向东折一次到运河边上的某个小镇和李元芳汇合交换情报,然后再折回老驿道继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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