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血腥味混合着熏香,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禁军已经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刀枪森然,将残余的赵家影卫、以及瘫倒在地的赵明德团团围住。百官们惊魂未定,或瑟缩在案几后,或相互搀扶着站起,目光恐惧地投向殿中央。
萧衍还站在那里,衣袍左臂的伤口已被阿九简单包扎,血迹在深色布料上洇开更深的痕迹。他手中的雁翎刀已经归鞘,但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锐气,依旧萦绕不散。
赵明德半跪在金砖上,右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是被阿九捏碎腕骨所致。他没有呻吟,也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殿门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一名禁军校尉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
“报殿下、太后!”校尉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城外捷报!西南叛军已被全歼!明州镇赵伯安被擒,渝州镇钱丰逃往西山,正被追捕!北疆军沈将军已率部接管城防!”
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赵明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不甘和某种荒谬感的复杂表情。灰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翻云覆雨的老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北疆军……”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沈庭远……他竟然真的……”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萧衍,目光像淬毒的针:“是你?从一开始……从你化名陆衍接近老夫的时候……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赵明德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张写满失败与疯狂的脸。
“是,也不是。”萧衍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局是清妧布的。药是她炼的,路是她铺的,人是她联络的。我只是……执行。”
“沈清妧……”赵明德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好……好一个沈家女……老夫输得不冤……不冤啊!”
他笑着,眼角却挤出了浑浊的泪水。那不是悔恨,是极致的不甘。三十年!三十年处心积虑,三十年步步为营,从一个隐姓埋名的前朝遗孤,爬到权倾朝野的太师之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眼线,所有的棋子,在最后关头,被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流放罪臣之女,连根拔起。
“你杀了我父亲。”萧衍盯着赵明德,一字一顿,“构陷通敌,逼其自尽于府中。这笔血债,今日该清了。”
“清?”赵明德惨笑,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是急火攻心所致,“萧煜不死,我赵家何时能复国?他挡了我的路,就该死!这天下,本就该姓赵!我祖父是赵国公,这江山是从我赵家手中丢的,凭什么不能拿回来?!”
“凭你勾结蛮族,许割国土。”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凭你毒害太后,祸乱朝纲。凭你视万千百姓如草芥,只为一己之私欲。赵明德,你不是在复国,你是在卖国。前朝赵国公若泉下有知,恐怕不下你这等不肖子孙。”
赵明德脸上的疯狂笑容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萧衍的话,像最后一把刀,不仅刺穿了他的身体,更刺穿了他用“复国”大义包裹了三十年的自私与贪婪的核心。
一直沉默的太后,在刘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了皇帝身边。她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皇帝颤抖的肩膀。
皇帝打了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他抬起头,目光从赵明德身上移到萧衍脸上,又移到太后脸上,最后,落回那个他信任了十几年、倚仗了十几年、却几乎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忠臣”身上。
他的脸涨红了,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被欺骗的愤怒,被背叛的耻辱,死里逃生的后怕,对先太子(他的兄长)之死的愧疚,对太后险些被害的痛心……种种情绪在他懦弱而昏庸的心里冲撞、发酵,终于冲破了那层名为“帝王体面”的薄壳。
“赵明德……”皇帝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朕的?”
赵明德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他费尽心机扶持、控制、利用了这么多年的傀儡,此刻居然也摆出了一副审判者的姿态。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阴鸷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蔑视。
“骗你?”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陛下啊陛下,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一条听话、好用、偶尔吠两声,却永远不敢咬主人的狗。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这十几年,哪一天不是如此?”
“你!放肆!”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为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太监扶住。他指着赵明德,手指抖得厉害,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为一种愤怒到极致的赤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