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十一年春,京城东市。
一座五层高的商楼拔地而起,青砖碧瓦,飞檐翘角,楼顶挂着块金漆匾额——百川汇。
沈清妧站在五楼的窗前,俯瞰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市,货郎的吆喝声、马车的辚辚声、商贾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粥。
“姐。”
沈清珩从楼梯上来,手里拿着一卷舆图,在她身旁站定。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看这座城。”
沈清妧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屋顶上。
“十年前,京城的商铺不过三千家,如今翻了一倍还多。”
沈清珩把舆图在旁边的案几上展开,那是一张大燕全境的商道图,密密麻麻标着各地清妧堂的分号、百川会的据点、官道驿站和海港码头。
“姐,你来看这个。”
沈清妧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密集的标记。
“这是陈续昨天送来的,他把这十年百川会走过的所有商路,全标在了这张图上。”
沈清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京城往南,一路到天津港、登州港、泉州港,再往西,经凉州、过玉门关,一直延伸到西域诸国。
“海路通东瀛、南洋,陆路达西域、草原,加上清妧堂遍布十七省的医药网络,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沈清妧的手搭在舆图边缘,指尖划过那些标记。
“意味着大燕的商业版图,已经成了一张网,一张能把整个天下罩住的网。”
沈清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兴奋,也有感慨。
“这张网,不只是在流通货物,更在流通医药、农技、书册。它让大燕的东西能走出去,也让外面的东西能进来。”
沈清妧把手收回来,走回窗前。
“可这张网,也有它的软肋。”
“什么软肋?”
“太依赖海路。”
沈清妧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
“百川会的船虽多,可一旦遇上大的风暴,或者海盗劫掠,整条商路就会断。”
沈清珩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想加固陆路?”
“对。”
沈清妧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域那片区域上。
“疏勒、龟兹、于阗,这三个地方是西域商路的关键点,控制住它们,陆路就稳了。”
“可于阗那边……”
“于阗那边已经废了。”
沈清妧的手指移到疏勒的位置。
“阿伊努尔的事之后,于阗在西域的威信一落千丈,如今疏勒和龟兹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沈清珩把舆图卷起来,搁到一旁。
“姐,你这些年做的事,已经不只是生意了。”
“不是生意是什么?”
“是在为大燕铺一条通向盛世的路。”
沈清珩的语气很认真。
“清妧堂让百姓有医可治,百川会让商货通达四海,映雪基金让穷人有路可走,这三样加在一起,就是富国库、惠百姓、通四海。”
沈清妧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街市。
“珩儿。”
“嗯?”
“你还记得当年在流放路上,咱们啃树皮的日子吗?”
沈清珩的喉咙滚了一下。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活下来,一定要让更多人不用啃树皮。”
沈清妧的声音很轻,可那种笃定的东西压着每个字往下沉。
“如今我做到了一部分,可还不够。”
“还差什么?”
“差一个能把这条路走下去的人。”
沈清妧转过身来,看着弟弟。
“你在朝堂上推新政,我在民间铺商道,咱们这一代做得再好,也有做不动的那天。”
沈清珩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姐,你是想……”
“我想把这条路,变成一条能世代走下去的路。”
沈清妧的目光很稳。
“不是靠哪一个人,而是靠一套能传下去的规矩。”
沈清珩沉默了许久。
“姐,你想让我把你这套商业理念,写进国策?”
“对。”
沈清妧点了点头。
“重商而不轻农,逐利而不忘义。这十六个字,往后就是大燕商道的根。”
沈清珩把手从身侧放下来,走到舆图前,重新把它展开。
“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推翻千百年来重农抑商的旧观念。”
沈清珩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
“朝堂上那些老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读着士农工商长大的,让他们接受商人跟农人一样重要,比登天还难。”
“所以才要你来做。”
沈清妧的声音很平。
“你是宰相,你说的话,比我这个商人说的话管用。”
沈清珩看着姐姐,半晌没说话。
“姐,你是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
“不是出头鸟,是开路人。”
沈清妧走到他身旁,两人并排站在舆图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