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眉眼画得极细腻,嘴角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和,像是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说话。
画的右下角题了四个字。
此生无憾。
来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远得像是隔了一层水。
“大小姐,这是……”
“我娘。”
沈清妧的声音很平。
画上的柳映雪比她记忆里的还要年轻,大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没有后来那些操劳留下的纹路。
怀里的婴儿闭着眼,小拳头握着,像是睡得很沉。
“这画是谁画的?”陆衍起身走到她身后,弯腰看着画面。
“我爹请人画的,在我满月那天。我娘不爱照镜子,更不爱让人画像。”
沈清妧的拇指从画面边缘蹭过去,没碰到画上的人。
“我爹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动她。”
她把画轴又往下展了一些,题字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柳映雪自己加上去的。
愿吾儿一世安康,行医济人,无愧天地。
沈清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停了,连杏树的枝条都没在晃。
“陆衍。”
“嗯。”
“我娘写这行字的时候大概想不到,她闺女会活成今天这个样子。”
陆衍在她身后没吭声。
沈清妧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
“流放过三千里,啃过树皮喝过雪水,差点死在荒滩上。也进过金殿受过封赏,看着仇人满门伏诛。”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画上那个年轻的母亲说话。
“可到头来,最让我踏实的,还是在这个小院子里给人看病。”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灶房门口,背过身去擦了一把脸。
沈清妧把画轴慢慢卷好了,没有重新裹回布里,而是交给陆衍。
“陆衍,找个地方挂起来。”
“挂哪?”
“医馆里。”沈清妧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酸,扶着桌沿缓了缓。
“就挂在药柜对面的墙上,让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抬头就能看见。”
陆衍捧着画轴点了一下头。
沈清妧转过身,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些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旧物。银针匣子,展翅燕子玉雕,魏铁写的那一沓错字连篇的信。
阳光照着每一件东西的表面,像是给它们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壳。
“娘,我也快到您画上写的那四个字了。”
她的声音降了下去,降到只有胸腔里那点共振还在。
“此生无憾。”
陆衍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力气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沈清妧没动,也没回头。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来福从灶房探出头。
“大小姐,刚才隔壁村的赵婶子来传话,说北边来了个人找您,骑着马,白头发,腿有点瘸。”
沈清妧的手搁在石桌上没动。
“说名字了吗?”
“说了,说他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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