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空间里的东西,后来传给谁了?”
赵平安把茶碗搁到桌沿上,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这个你不该问。”
周小蝉把手从药柜里缩回来。
“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问。师父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跟外人提过空间的事,我知道的那点也是来福叔走之前念叨过两句。传给谁了,怎么传的,那是沈家自己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周小蝉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蹲回去翻药材。
赵平安说得不错。空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沈家的秘密,外人知道的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萧府里头,这件事情正在发生。
萧怀瑾坐在书房的灯下,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旧木匣。匣子的铜扣已经发了绿锈,木纹被摩挲得光滑如玉。
他的长子萧季宁站在桌对面,两只手背在身后,被叫进书房已经半盏茶的工夫了,一句话没敢说。
怀瑾把匣子推到桌面中间。
“过来坐。”
季宁搬了个凳子坐下来,看着那只匣子。
“爹,这是什么?”
怀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先问了一个。
“你知道咱们萧家的祖训是什么吗?”
“知道。守仁心,不忘本,知进退。”
“谁定的?”
“太祖母定的。”
怀瑾把匣子打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旧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枚古玉镯。
玉色温润,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镯子的内壁上有细细的纹路,不是雕刻的,像是天然长出来的。
季宁的目光落到玉镯上。
“这个我见过。小时候见祖母戴过一回,后来就没见了。”
怀瑾把玉镯从匣子里取出来搁到桌面上,两指扣着镯身转了半圈。
“你祖母临走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季宁的后背挺直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季宁摇头。
怀瑾靠到椅背上,手指离开了玉镯。
“季宁,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了。你在太医院做了几年了?”
“七年。”
“这七年里你治了多少人的病?”
季宁想了想。
“没仔细算过,少说也有两三千了。”
“两三千个病人里头,有多少是付不起诊金的?”
季宁愣了一拍。
“爹,太医院看的都是官员和贵眷,穷人……”
“穷人你看过几个?”
季宁把嘴闭上了。
怀瑾的手重新搁到玉镯上,拇指在镯面上来回蹭着。
“你太祖母这一辈子,看过的穷人比富人多十倍。她在凉州坐诊的时候,进门的病人十个有八个是掏不出钱的。她从来没把人往外赶过。”
季宁低着头。
“爹,我知道您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
“您是说我在太医院待久了,眼里只有高门大户,忘了看病的本分。”
怀瑾的手指在镯面上停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医院的差事你干得不差,院里上下都服你,这我清楚。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玉镯从桌上拿起来,竖着举到灯下。
烛光透过玉镯的边缘,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润的影子。
“季宁,这只镯子不是普通的玉。”
季宁抬起头看着灯下那枚古镯。
“你太祖母的母亲柳映雪留下来的,从抄家那天一直传到今天。每一代沈家的传人都戴过它,你祖母戴过,我也戴过。”
怀瑾把镯子放回桌面,声音放低了些。
“它里头有一方天地。”
季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天地?”
“灵泉,良田,藏书阁。你太祖母当年在流放路上就是靠着这方天地才活下来的。灵泉能治百病,良田四季可种,藏书阁里的医书农书兵书,你以为太医院那套空间药录是从哪儿来的?”
季宁盯着桌上那枚玉镯,半天没开口。
怀瑾给了他消化的工夫,自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爹,这个我从来没听您说过。”
“不到时候不能说。每一代传人只在交接的时候才把这件事告诉下一个人。你太祖母定的规矩。”
“为什么是现在告诉我?”
怀瑾把茶碗搁到桌上。
“因为我老了。太医院的事我撑不了几年了,空间的传承不能断。”
季宁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爹,传给我?”
“传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怀瑾把玉镯推到他面前。
“你太祖母留下过一句话,守心者得之。这方天地不是给你享富贵用的,不是给你谋私利用的。灵泉治的是天下人的病,良田种的是天下人的粮,藏书阁里的书是教天下人的学问。你要是有一天把它用在自家人身上图省事,或者拿来跟人做交易,这镯子会自己认主,它不认你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季宁看着玉镯的目光变了,从好奇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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