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丑时一刻的独头山,十八盘石阶像被晒干的蛇骨,在赤土间蜿蜒而上。
山门高十丈,如巨兽张开的獠牙,猩红 “褚” 字大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旗下空无一人 —— 寨墙垛口挤满了山匪,刀枪从垛口探出,却都在发抖。
元满青衫立在石阶底端,左手拎着颗血糊的首级,他从棒子帮的议事厅把赵虎的脑袋拿了出来。
右手倒拖半截断旗,这是他在寨门口的广场上强弩兵射下来的。
他身后十步,四十二名强弩兵排成三叠横阵,弩弦绷得 “嗡嗡” 作响,箭头在初阳下连成一条冷光粼粼的河,连空气都被弩尖的杀气冻得发僵。
寨墙垛口,褚雄按刀而立,二品巅峰的气势绷得像将断的弓弦,眼角抽搐着扫视阶下 —— 那青衫少年太冷静了,可他身后的强弩兵却像蓄势待发的毒蜂,每一根弩箭都让他心寒。
“小辈,你敢一个人上山?” 褚雄的声音带着怒气,是被冒犯的羞愤。
四十年前元家爷爷用灼针枪挑了他褚家十三口,四十年后元家子孙竟带着弩兵堵山门,这是往啪啪的打他的脸!
元满抬手,四十二支弩同时 “嗡” 地一沉,弩尖齐齐转向城头的旗杆,箭羽颤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我来送旗。” 他把赵虎头随手抛过石阶,首级在空中划过一道血弧,“骨碌碌” 滚到褚雄脚下,断口处的血还没干透,褚雄扭曲的脸着看着人头
褚雄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垛口尘土簌簌落下:“七十年前,你爷爷用灼针枪挑我褚家十三口,今日你要用弩来打我?你好胆?”
元满抬指一划,没有答话。
“嗖 ——”
四十二支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撕裂山雾,却不是射人,是射旗杆!
第一阵、第二阵激射而出,箭如铁云压顶,带着 “呜呜” 的风声直扑那面猩红大旗旗杆。“
噗噗噗” 的闷响连成一片,箭尖穿透旗杆,“褚” 字大旗旗杆猛地炸开,旗杆从中而断,
二十支箭精准贯入旗杆,手腕粗的木杆被箭力撞得 “嘭嘭” 狂响,木屑飞溅如骤雨。
“咔嚓 ——” 一声脆响,旗杆顶端应声折断,砸落山门,重重摔在石阶上,扬起的尘土里混着箭杆和旗杆碎片。
前后不过三次呼吸,四十二支箭已将山门变成鸦雀无声。
旗、断杆、滚落在地的首级、闪着冷光的铁羽,在晨光里铺成一幅活生生的 “箭镇山门”,连山风都被这杀气逼得低了三分。
箭雨骤停,山匪们还在怔怔发呆,寨墙后一片死寂,连喘息声都消失了 —— 他们一伙山匪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四十二支弩竟能有如此威力。
元满拾阶而上。他停在褚雄三十步外,元满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山寨都不敢出声,“褚雄受死,其他人投降免死。”
褚雄眦目欲裂,胸腔剧烈起伏,右手猛地按住刀柄,“呛啷” 一声,长刀出鞘半截,刀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丝,像要吃人。
他身后的山匪也纷纷拔刀,寨墙上刀光林立,杀气陡然暴涨。
元满抬手一握。
“嗡 ——”
四十二名强弩兵齐声拉弦,第三轮 “嗡” 响像死神的弓背在耳边摩擦,弩尖齐齐锁定褚雄,箭羽颤动的频率让空气都跟着共振。
褚雄瞳孔骤缩,他看见每支弩箭的箭尖都映着自己扭曲的脸,二品巅峰的内劲在体内疯狂翻涌,却挡不住那四十二道如芒在背的杀意。
“杀了这小辈!” 褚雄陡然暴喝,确不敢出去迎战,只能在垛口狂喊,罗罗们正准备放弓箭,却听一个字“放!”
四十二支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汇成一道尖锐的哨音,像死神的催命符射向垛口,射的这些老弱病残的罗罗们躲都没地方躲。
弩箭穿透垛口层层叠叠往里射。十轮弩箭后寨门就被射倒了。
罗罗们一哄而散,褚雄只有舞起大刀朝元满杀来,刀起处,箭雨如蝗。。
褚雄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砸在垛口内侧,掀起一阵尘土。
寨子里逃跑的山匪们目睹这一幕,手中的刀 “噼里啪啦” 掉了一地,没人敢再动 —— 二品巅峰的当家,连元满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射成了筛子,这哪里是厮杀,是单方面的屠戮。
四十二名强弩兵同时转身,弩箭尾羽在风里整齐震颤。
山风掠过山门,卷起地上的碎布与血沫,呜咽声里,那面被箭钉成刺猬的 “褚” 字渗血,顺着石阶蜿蜒而下,流进七月十九的朝阳里,把赤土染得愈发猩红。
丑时三刻,独头山灯火依旧。元满把褚雄、赵虎两颗首级并排悬于聚义厅大厅里,血滴成线。
四十二名强弩兵环立四周,箭上弦、弩向门口,却无人出声,寂静得能听见血珠落地的 “嗒嗒” 声。
元满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褚大当家昨夜被陈家暗算,首级在此。今日山寨兄弟们应上门讨债,谁愿同往南市讨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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