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陆海刚啃完半块麦饼,见气氛沉得发闷,赶紧打圆场:“师妹,元满就是随口说说,哪能真这么惨?等我们把囚车送到中州,说不定朝廷就拨赈灾粮了,到时候流民有饭吃,自然就不闹了。”
“朝廷要是会拨粮,青州蝗灾就不会闹到现在,徐州大旱七月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元满瞥了张栀夏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光却扫过远处黑沉沉的山林 ——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裹着点若有若无的哭喊声,不知道是流民,还是被散兵追杀的百姓。
张幽远靠在粮车边上:“元满说得没错。乱民无首,就像没头的苍蝇,要么被官兵一锅端,要么自相残杀到只剩最后一个。固城的流民现在喊你‘圣女’,是因为你帮他们抢了粮,他们需要精神信仰。”
张栀夏听到这话,又把头低了下去。
元满看着张栀夏垂头丧气的模样,他没急着安慰,反而将目光投向山坳外 —— 夜色渐浓,远处偶尔闪过几点星火,不知道是流民的篝火,还是散兵搜寻百姓时的火把。
元满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就算没有你,固城的粮荒早晚会逼得他们拿起锄头。你只是提前捅破了那层‘忍’的窗户纸,让他们敢站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想起穿越前见过的那些历史记载,底层百姓的忍耐从来都有极限,“真正把他们拖进灾难的,是不管不顾的蝗灾,是迟迟不到的赈灾粮,是只想着搜刮银子的官老爷,乡绅、大族,是这律法,皇权。”
张栀夏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红血丝:“可我给了他们希望啊!现在这希望却连个方向都没有,最后只会让他们死得更惨!” 她伸手拽住元满的衣袖,力道比之前都重,“你教教我……”
元满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张栀夏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双手纤细,他何尝不想帮?可这是无解的题目,历史上各个朝代的更替都不可能只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何况还是个小女孩,就算是她能力非凡,最后也只会成为他人的嫁衣,只是她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而已。
“我没办法。” 元满的话很直接,没有半点含糊,“我的目标是把囚车送到中州,护着大伯元舒还有这些跟着我的人活下去。流民的路,是艰辛的路,或者有人愿意投身进去,如飞蛾扑火一样,带着他们去打,去拼,去搏,可能、也许、会有一丝丝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打盹的义兵,“这是系统工程,不是一下两下能够说的清楚的。”
张栀夏转头看着元满:“系统工程…… 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只知道,那些喊我‘圣女’的人,现在可能还在饿着肚子,可能正被散兵追着跑。” 她只是死死盯着元满,像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元满盯着张栀夏眼睛,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试试又何妨“老百姓想偏安一隅,你现在是圣女,你懂宗教吗?”
元满看着张栀夏眼底的困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当是自己的一个小实验罢了。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听他们俩的谈话。
“你以为我让你学宗教,是让你带流民拜神?” 元满的声音沉了些,继续道,“不是,你看那些流民,今天为一口吃的就打生打死,明天被散兵一冲就散,为什么?因为他们没个共同的理想,各顾各的。而我说的宗教,是把所有人的思想都凝聚起来。”张栀夏缓缓点点头
元满看了眼周围的人,然后又看着张栀夏说“你是‘圣女’,是星火的发起者,要让更多人不被欺压,不被奴役,就要学会大局观,要牺牲,要隐忍,要组织,要安排,要渗透。”
元满看着张栀夏缓缓点头的模样,他说的这些话,一半是从穿越前读的史书中抠出来的,一半是看着眼前的乱局临时拼凑的,连他自己都没把握能行得通。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一定只有你带人反抗官兵,前面我们在三仁县遇见一个叫角的人,他也是带着老百姓反抗官府,也带着百姓谋生路,这就是你可以团结的人,你需要很多钱,需要很长时间,去创造这个历史,不要在意眼前的得失,你明白吗?”
张栀夏的眼睛亮了亮,手指松开了攥着的衣角:“钱呢?我没有钱啊。”
“钱,有很多种办法,你要建立一个根据地,让人来投奔你,然后你带领他们建立城镇,接纳更多人,这个过程也是个很难的过程。”
他看着张栀夏眼里的光亮,“建根据地不是圈块地就完了。” 元满的声音放得缓了些,怕吓退她那点刚冒出来的盼头,“第一步得找个好地方躲着官府,比如山坳里,有水源,易守难攻,官府和散兵不容易找到。然后带着流民开荒,建立次序,建立法律,这个很重要,这才是重点,要让人人平等,人人有粮吃。”
元满看着张栀夏和周围的人听到“人人平等,人人有粮吃”眼里都发着光。
“这是理想状态,我们要设定目标,要分几段走,第一,建立根据地,第二,开垦荒地,第三建立次序,法律,第四,合理分配,第五,提升生产力,创造财富,让人人平等,人人有地种,人人有粮吃慢慢实现。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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