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门各派的弟子三三两两散坐在琼楼玉宇间的连廊、亭台之下,都是道门年轻一辈的翘楚,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吐纳练气,对这云海之上的仙家胜境虽感新奇,却也无人挑剔住宿。
有的随意寻一处干净石板盘膝而坐,有的倚着雕栏静观云海翻腾,更有甚者直接席地趺坐,闭目凝神——反正在自家山门修炼也是这般打坐,此地灵气充盈,反而更胜一筹。
随着夜色渐深,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山风穿过楼阁的呜咽与远处隐约的流水潺潺。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消化幻境所得,或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之中。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平安度过。
偶有几处传来压抑的抽泣,或是不受控制的哽咽——那是在幻境中迷失过深、道心受创的弟子。各派随行的长老,或是有昆仑派的高人悄然现身,以秘法将其唤醒。
醒转之人,有的怔然落泪,悔恨交加;有的气息萎靡,竟是境界跌落;更有甚者,眼神空洞,对着师门长辈惨然一笑,竟就此转身,踏着月光云气飘然而去,道心已破,仙途渺茫。
这般景象,正如元满当初在京都时,听赵天雄与张清山闲聊所言——昆仑机缘,从来与凶险相伴。一步登天与万劫不复,往往只在心念一线之间。
如果自己在幻境中没有醒过来,沉沦进去,也会迷失自我,会被那个世界的内疚和愤怒失去理智。
当然元满当时看到客厅里的电视机,办公室的电脑,手机里的视频都是无声的,可能这个世界的昆仑高人,并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盒子里的东西竟然会说话会表演,当时元满就知道有问题,但是那幻境中的世界细节荒诞,却又精准地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亏欠与执念,令他明知是假,却仍想在其中多“停留”片刻,与过往做一次彻底的了断。
而张栀夏能破镜成功,连跃两境,除了其本身天资卓绝、家学底蕴深厚外,恐怕也与她在幻境中那份“必须救他”的执念强大到超越生死轮回有关。至于具体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循环,元满不得而知,只看她醒来时那崩溃的模样,便知绝非易与。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大亮,东方的云海边际已染上一抹瑰丽的金红。朝阳初升,亿万道光芒刺破云层,将整个云海坪映照得一片辉煌,流云涌动,霞光氤氲,当真如诗如画,似梦似幻。
元满在一种温暖柔软的触感中醒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张栀夏的清新体香。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转头,发现自己竟枕在张栀夏并拢的腿上,身上还盖着她那件鹅黄色的外衫。而张栀夏,正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只是耳根处透着淡淡的绯红。
“醒了?”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元满这才彻底清醒,想起昨夜众人静坐,他实在不习惯像那些真正的修道种子一样一打坐就是一整晚,后来不知何时熬不住,竟就这般睡了过去。想来是张栀夏察觉了,便悄悄挪过来让他枕着。
在洪灵洲时,两人相依相扶他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元满很是自然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笑道:“睡得甚好,辛苦你了。”
他态度自然,张栀夏脸上的红晕却更明显了,微微垂了眼睫。在洪灵洲那是生死相依的无奈之举,只有他们两人。可如今是在七门十派、众多同道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元满就这样枕着她的腿睡了一夜,这叫她一个女儿家如何不羞?然而,羞窘之余,心底泛起的更多是丝丝缕缕的甜意与隐秘的欢喜。她忍不住去揣测元满此举的深意——是否是在向所有人无声地宣告两人的关系?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小鹿乱撞,竟暗自欣喜了半夜。
相较于这两个一个浑不在意、一个暗自甜蜜的当事人,其他门派弟子与长老们的目光与心思,就要复杂深远得多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龙虎门众人。张清山目光扫过那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
张家嫡系一脉的天才女子能与玄机门地位超然的小师叔祖结缘,对近年来在门内声势有下滑的张家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元满如此不避嫌隙,在公开场合显露亲昵,某种程度上便是认可了与张栀夏的关系,这层联系对张家有利。
然而,门内其他对张栀夏心存爱慕或另有打算的弟子,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尤其是几位出身其他家族的年轻俊杰,看向元满的目光难免带上了几分审视、比较,乃至隐晦的嫉羡与不满。
可仔细掂量,比身份?人家是道门第一高手玄玑子的师弟,辈分奇高,各派长老见了都要执礼。
比道法,你元满手握天下第一道门的绝世真传《九天玄功》和《奇门遁甲》如果张栀夏被娶过去,这还了得张家带的是龙虎门的《符箓通天道》和《龙虎总召万灵符》。
好嘛,你原元胖子一结婚,就变成天下第一道门家庭了,四门绝世真传都到你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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