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酒眼睛正好看到元满,当时在仙居县的时候看到元满带着个很厉害的手下,(他把朱陆海看成他手下了)在快刀堂、金刀会一百多人围攻下的情况下跑了的。
“这位兄台!”秦酒赶忙朝元满招手,他乡遇故知嘛!
虽然大家也就是一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都,难得见到一个认识的
元满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到秦酒这一声喊,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见秦酒正朝他招手,脸上带着那种“他乡遇故知”的热情——虽然他们之间连“故知”都算不上。
元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倒不是他有多想跟秦酒套近乎,而是人家都喊了,他不过去,显得太小家子气。再说,秦家在巴蜀的势力不小,结个善缘没什么坏处。
“秦公子。”元满拱了拱手。
秦酒连忙还礼,笑容比刚才面对刘主事时真诚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位公子,没想到能在京都遇见你!仙居县一别,也有一年景了,当时你们先走,我还一直记挂着你们的安危。”
“谢谢秦兄,在下姓元,名景满,广陵淞江人士。”元满抱拳行礼。
秦酒指着朱雀二街一家丰收酒楼,笑道:“元公子,难得遇上,不如找个地方坐坐?这顿我请。”
元满看了一眼那酒楼,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虽然还没到饭点,已经有零星的客人进出,看着倒是干净体面。
他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秦酒刚才被户部的人当街敷衍,心情想必不怎么好,这时候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那就叨扰秦兄了。”元满拱了拱手。
元满选了个靠窗的小包间坐下,小六和秦三刀、秦大力安静地守在门口处。
店小二上了壶好酒,又端来几碟精致的下酒菜。秦酒挥退小二,亲手给元满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上,这才放下酒壶,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闷气都吐出来。
“元公子,仙居县那会儿,你先走了。”秦酒端起酒杯,“后来快刀堂和金刀会好像出了事,三道岭那边也过的很顺利,当时还想着你们怎么就先走了呢。”
元满端起酒杯,笑了笑:“秦兄客气了。那会儿也是赶路,看样子秦兄吉人天相。”
“呵呵……”秦酒只好尴尬一笑,他只是知道元满走得急,他想结交都没机会。
没想到在京都撞上了。
“元公子,那之后我打听过你。”秦酒放下酒杯,笑道,“不过什么都没打听到,只知道你是淞江那边来的。今天总算知道你的全名了——元景满,好名字。”
元满笑而不语。
秦酒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了下来:“元公子,刚才街上那事,你也看到了。我秦家在巴蜀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到了京都,被一个七品主事当猴耍,连句硬话都不敢说。说出来丢人,可这就是现实。”
元满端起酒杯,没有喝,等着他继续说。
秦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来京都两个月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笔生意是族老前几年就走的商路,从今年五月我就开始催这笔银子,一直催到现在。每次去户部,都是那套话——‘再等等’、‘上面还没批’、‘手续不全’。我托人打听,人家跟我说,户部今年银根紧,各方都在排队。”
元满听到“银根紧”三个字,不由得想到了李威程之前说的那些话。边关军饷拖欠,官员减俸禄,现在连太医院的药材款都卡着不给。这不是秦家一家的问题,是整个大乾都在缺钱。
可他转念一想,前些日子朝堂从铁掌帮、血刀帮、金刀帮那三家手里各敲走了四百万两,足足一千二百万两。
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说都进了国库,他是不信的。
权贵截留、层层盘剥,真正能到边关的,能有三成就烧高香了。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其实也不难理解,现在皇帝老了,把控不住朝堂上的大老爷们,户部也确实挤不出钱来。
元满没有深想。这种事,想多了也没用。
“秦兄。”元满放下酒杯,“你打听过没有,到底是哪一层在卡?”
秦酒压低声音:“度支司那边已经批了,到了金部就被拦下来了。金部郎中姓齐,名字我倒是不清楚,只知道是个老油子,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
具体是不是他在卡,我也拿不准,但条子到了他那里就出不来了,他就算不是主谋,也脱不了干系。”
元满点了点头。
户部下面的四个司——户部司管户籍赋税,度支司管核算,金部司管出纳,仓部司管仓储。度支司批了,金部卡着,钱就出不来。秦家这笔银子,卡在金部,那问题就在金部郎中齐某身上。
“你见过齐郎中吗?”元满问。
秦酒苦笑:“连面都见不着。户部那地方,层层关卡,你没有关系,连大门都进不去。我托了几个在京都的故交旧友,一听是户部的事,全都推三阻四。有一个倒是帮忙递了话,回来说齐郎中只是笑了笑,说‘今年的额度用完了,等明年吧’。”
“明年?”元满眉头微微一挑。
“明年。”秦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可谁知道明年是什么光景?再说了,我秦家后面还有三批货等着结款,前面这笔要不回来,后面的就更别想了。户部那帮人,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拖着。”
秦三刀守在门口,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少爷,要不咱们找找别的路子?京都这么大,总有人能递上话。”
秦酒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在京都能有什么路子?秦家在京城的故交旧友,要么已经过世了,要么早就跟秦家断了往来。剩下几个还能说上话的,一听是户部的事,全都推三阻四。有一个倒是帮忙递了话,回来说齐郎中只是笑了笑,说‘今年的额度用完了,等明年吧’。”
秦大力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二万两银子,又不是二百万两,至于吗?”
秦酒回头瞪了他一眼,秦大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元满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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