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被洗刷干净带到神殿的时候，只有无相在外间坐着下棋。

“大人，张麒麟已经带到。”青行了礼，将张麒麟留下，自己退了出去。

瘦削的少年一身缥色的衣裳，整个人显得清隽出尘特别有文化。

张麒麟确实有文化，他幼年受训，其中包含了文化课。

他结结实实的跪下，行了大礼，随后掏出被帕子包好的玉佩，双手托举着举过头顶。

“替他收着。”无相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满意的看到白棋赢了。

说不了话的张麒麟哐哐就是一顿磕，再强健的身体也经不住他这样折腾，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要栽倒。

之所以说是险些，那是因为一股力量稳稳的托住了他。

是神明。

没等他继续道谢，就听到无相轻描淡写的说——

“明日起你与姬满住在偏殿。”

？！！！

张麒麟的震惊溢于言表。

真抱上大腿了？！

咕噜噜...

他很是惶恐的又要跪下，却听见神明说，

“有需要告诉青即可。”

无相也许是不想再说话了，眼一睁一闭，张麒麟就站在了青面前，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有吃的吗？

他窘迫的比划着。

“无相大人不需要进食，故而神殿是没有灶房的。”

但青有吃的，她从袖袋中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了张麒麟。

值班的女官都会带一包点心，因为没时间吃饭，神明仁慈，允许她们自己带吃的对付一下。

其实无相刚开始不乐意那么多人围着，是杨回说这些人选出来，一辈子就是在等待神明中度过，不侍奉神明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活，无相这才勉强松口。

张麒麟两手合在一起拜了拜，十分感激的接过点心开始狼吞虎咽，险些把自己噎过去。

勉强把糊嗓子的米糕咽下去，张麒麟开始比划着问自己小主人的情况。

然而青摇了摇头。

“无相大人如何做的，我并不知晓。”

明明是个哑巴，青却觉得这人的内心很聒噪，一秒比划出来三十个手花，表达欲是有多强啊？

“大人留你，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青两句不离神明，恨不得每一个字都跟无相扯上关系。

神官是这样的，激推来着。

天一直黑着。

乌云蔽日，雨下的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母亲！！！”

姬??跪在地上，目呲欲裂。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神明开口？！”

“天灾降临，是孤的过错，罪己诏孤自然会备好，若是神明仁慈，一定会原谅孤的。”

姬越看着外面的大雨，目光沉沉。

国家王都受灾她也很难捱，一上朝就是一群人七嘴八舌说国主如何如何，罪己诏她当然会发，但不是现在。

“可是百姓何其无辜！！！”

“蠢货。”

姬越闭上了眼，对自己这过分仁慈的长子越发失望。

“姬侄，你来告诉这个蠢货，我为什么不去找祂。”

站在一旁的少女环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

“第一，祭祀并非求助，而是契约，国主才是唯一能通天地借鬼神之力的人。

如果水灾一来，国君就立刻跪求神明出手，等于向全国宣布，王权无效，自此神权凌驾于一切之上。”

“母亲选择等待，如果神明主动出手，那证明神“需要”这个国家，神在意这个王；如果神不出手，国君随后再以“人事”解决问题，就等于向臣民宣告——

天意需借王手实现，神不直接干预人间秩序。”

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只是因为这个？！

姬侄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没憋好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在政治上一点天赋没有。

“西国目前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贞人集团，也就是祭司的势力过大。

如果母亲主动去请神，那么神是否回应、如何回应，解释权完全掌握在祭司手中。祭司能找的理由很多，无论是换王还是索取供奉，他们真的开口了，应还是不应？！

母亲不动，是把皮球踢回给神和祭司。

这样一来，灾难的责任从王政不修转移到了神意难测，既能保住作为人间代理人的合法性，也能让祭司因不作为而降低其的威信。”

姬??不说话了。

他一直以为母亲比起术士更宠爱神官。

毕竟术士没落至此，也是因为母亲上位时的雷霆手段。

“??儿，如果我立刻求神庇护，那么民众下一次遭遇旱灾、瘟疫，第一反应不是等朝廷赈灾，而是求神。

他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神明只负责象征庇护，不负责修堤坝和挖沟渠。

信王比信神有用。 ”

再等上几天，如果水退了，姬越可以宣称“是我持戒守正，感天动地”。

如果水不退，她可以再举行大祭，以王之名质问上天为何不守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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