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在城外挨饿,城里的老爷们却躺在大烟馆里面喷云吐雾,飘飘似仙。
“发财烟馆”的牌子在大同街一个挺大的门头上挂了起来,烟馆刚开张就生意火爆,屋里青砖砌成的一排土炕上面躺满了人,每人手里一杆大烟枪,非常熟练的用一根铁丝挑上一点烟土抹在烟枪上,歪着脑袋凑在油灯旁吧唧吧唧的抽上几口,然后躺下来,眯着眼睛,享受着大烟带来的快感。
这些客人里面不乏一些兵丁,一个个瘦巴巴的,扛不动枪,却能抓得起烟枪。
每天都有一些倾家荡产的瘾君子跪在店铺门口求掌柜的施舍一点,更不缺一些人为了这一口大烟,典妻卖子。
就像老百姓会挨饿一样,这种现象已经再正常不过了,让人见怪不怪,很多人会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谷大仓一心想要扩军,可道台衙门已经把人数卡得很死了,每个月给的军费丁丁卯卯的刚刚好,再多招收一个人,就要自己往里面填钱了。
周玉山派人送来了八千块的银票,这是上个月的煤矿分红,谷大仓一点没留,全部交给陶在明用来建学校了。
这个师范学堂是原来守备军的营地改造的,也让县衙省了不少钱,陶在明这段时间一直在金陵和苏州几个南方城市游走,他是在给学校找老师,招聘老师的要求很高,要求是上过新学的,最好是留洋过的,那些只会读书疙瘩的老夫子不在考虑范围内。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的就让他找来了五个老师,三个留洋法国,两个留洋日本,每人每个月30块大洋,妥妥的高薪一族。
丁道安找谷大仓辞行来了:“爷们,我的学校已经运转起来了,感谢你的慷慨解囊。我决定了,以后继续隐姓埋名,去学校里当一名图书管理员,我要看着这帮孩子一个个成才。”
谷大仓很是不舍,这一老一少朝夕相处多日,他也跟着老头学了不少官场规则以及人间套路。
“老头,我还真舍不得你,你就是我的诸葛亮啊!你这一走,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丁道安拍着他的肩膀说:“聚散乃是人生常事。该教的,不该教的,都教你了。说句心里话,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也不少,老夫被困在过往的规矩里,游魂一般不得解脱,自从假死脱身以后,忽然得以逃脱规矩的牢笼,让老夫享受到平生少有之洒脱,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谷大仓不知道该说点啥,更不能理解老头所说的洒脱,只能道了一声保重。
灾民的到来,也给了一些大善人表现的机会,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做的最好的竟然是一群洋人,带头的就是普林茨神父和斯当医生,他们把教堂全部开放了,屋里院子里都是逃荒的灾民,这帮洋人不光管饭,还给他们免费治病,知道的人多了,过来讨生活的灾民也就更多了,已经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刘发财这个家伙竟然也当起了大善人,架起来两口大锅,也在东门施粥,他熬的粥比衙门熬的粥还要稠一些。
这家伙亲自给灾民打饭,眼睛仔细盯着每一个来打饭的年轻女子,施粥两天,他就纳了两房妾室,都是来自这些灾民家的女子,他是会挑时机的,在别人肚子空荡荡的时候,甩出两个包子,就能让人感恩戴德,趁这个时候,以大善人的身份收留他相中的女子,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洋人教堂里的存货很快就见底了,普林茨就开始四处筹措钱粮,他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一个谷大仓,毕竟,谷大仓还欠着人情呢,上次绑架斯当医生去给自己当军医,洋人至今没跟他计较。
不过,代替普林茨神父到营地找他的,竟然是杨家大小姐杨秋蝉,现在应该叫杨玉灵,洋人叫她玉灵杨。
谷大仓挺好奇:“大小姐啊,你咋跟洋人混一块去了?”
杨玉灵一脸得意:“我也是信天主教的,有啥问题吗?”
谷大仓嘿嘿傻笑:“没问题,没问题!”
杨玉灵把小手往前一伸:“没问题的话,就掏钱吧!我们要和教堂一起救济灾民!”
谷大仓正色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抛头露面,不太好吧?”
杨玉灵反驳说:“我们都是神的子女,理应互相关爱,是谁规定女人不能出门的?”
谷大仓正要接话,杨玉灵开口就把他的话堵死了:“可别说是什么老规矩!那些老规矩谁想守谁守,可别指望我来守着破规矩过日子!”
“话都让你说了,都是你的理行了吧?”谷大仓语气显得很无奈,乖乖的掏出荷包丢过去,“拿去吧,都在这了!顺便跟你说一声,好人不长寿!”
杨玉灵一把抓过荷包,倒出里面的几块大洋,马上撇着嘴说:“拿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你也太抠了吧!”
谷大仓摊着手表示无奈:“钱的事我又不当家,都在我媳妇手里!”
杨玉灵满脸不可置信:“你这么大一个人物,就没有一点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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