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乘风破浪,一路北上,终于驶入连云港码头。离开的时候,天气是热浪滚滚,回来的时候,西北风开始肆虐,冻得一船还是单衣的兄弟瑟瑟发抖。
而岸上人山人海,热闹喧天。
徐州、连云港两地的巡警全员列队肃立,刀枪雪亮,专门来接自家总办凯旋,还给众人送来了冬装。
苏北地界各路江湖堂口、绿林头目,也纷纷赶来,备好鞭炮贺礼,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单人平南洋、逼降荷兰国的狠人。
所有人脸上都是喜色、敬重、服气。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是凯旋大典,自然会风光无限。
可就在人群喧闹最盛之时,一阵刺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清宫缇骑护着一名蟒袍太监,踩着码头青石,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太监面色冷傲,眼神刻薄,一身宫装干干净净,与码头风尘烟火格格不入,气场压得全场瞬间死寂。
鞭炮停了,人声息了,所有巡警、江湖好汉全都愣住。
没人料到,迎接远征壮士归来的,不是封赏,是圣旨。
太监站定码头高台,清了清嗓子,捏着一口阴阳怪气的宫廷腔调,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徐州巡警总办谷大仓,目无纲纪,擅自带兵出洋,私兴远征,不顾朝廷约束,擅与外邦定约,肆意破坏国际邦交,挑起海外争端,祸乱南洋局势。罪迹昭着,无可姑息!着即拿下谷大仓,打入天牢,即刻押解入京,听候发落!钦此!”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全场鸦雀无声,风声都静了。无数巡警弟兄双拳紧握,目眦欲裂。一众江湖人士满脸错愕。
万里跨海救人、扬我国威、替大清挣回百年脸面,到头来,落得一个破坏邦交,拿下问斩的罪名。
太监收起圣旨,抬眼斜睨着刚下船的谷大仓,脸上挂着酸溜溜、幸灾乐祸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谷总办啊谷总办。你这人,就是太能显摆,太能折腾。摄政王亲口发话,你这次的罪,跟私下赈灾越权的罪名一样,都是触怒国法、藐视朝廷,按律当杀头!”
“咱家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什么遗言、什么交代,什么后事,赶紧说。时辰不等人,别到了菜市口,那可就晚了!”
这是明晃晃的落井下石。
宫里权贵压根不在乎他救了多少华侨、挣了多少国威。只在乎你没听话,你不受控制,你功高震主,你必须死。
全场目光死死钉在谷大仓身上。
一众弟兄瞬间上前半步,隐隐护住主帅,手已经摸到腰间枪柄,随时准备抢人。
气氛紧绷到了炸裂边缘,可谷大仓面色坦然,不慌不忙。
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巡警军装,目光淡淡扫过太监,又缓缓扫过岸边密密麻麻眼神赤红的数千弟兄。
“你这家伙有点扫兴了!”他指着身后黑压压的队伍,轻飘飘反问太监一句:“公公,你睁眼看看。你觉得今天这码头,谁能带得走我谷大仓?”
一句话带出来的杀气瞬间笼罩整个连云港码头。
太监脸上的得意、刻薄和幸灾乐祸,瞬间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感觉浑身更冷了。
那太监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背脊唰地窜起一层冷汗。他仗着皇差身份,在地方上向来横行无忌,哪个官员见了圣旨不是跪地瑟瑟发抖?
可今天,他遇上的谷大仓是敢自筹兵马踏平南洋,逼荷兰总督立约,手握百战精兵的煞神。
太监强撑着宫里的威风,脖子一硬,尖声厉喝:“谷大仓!你大胆!圣旨在此,乃是皇命国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敢抗旨?你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身后十几名清宫缇骑拔刀出鞘,寒光闪闪,想要摆出朝廷威仪。
哗啦——
岸边数千巡警队员齐齐上前一步,整齐划一,震得码头地面都发颤。所有巡警,全数端枪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队缇骑和传旨太监。
周冠霖面色冰冷,手按腰间佩刀,眼神杀气流露无遗。彭松带着炮队亲兵压上前阵,浑身煞气沸腾。
这么一群跨海杀敌的主,已经在船上憋得够呛了,下船又遇到这么糟心的事,着实让人恶心。
场边苏北各路江湖好汉也纷纷攥紧拳头,眼神凶悍,隐隐把太监一行人围在当中。
太监看着密密麻麻的枪口,腿肚子当场开始打颤,声音都变调了,却依旧死撑台面:“你……你们要造反?!”
谷大仓缓步上前,一步一步,踏得青石作响。他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平静的冷:“造反?我谷大仓带着弟兄们,自筹钱粮,租船跨海,万里奔袭。救万千华人劳工出地狱,逼洋人给大清低头,替朝廷挣回百年没有的体面。”
“我没拿朝廷一两银子,没耗国库一粒粮草。立功在外,不求封赏。到头来,京城不分黑白、不辨功过,不问是非,反手给我扣一顶破坏邦交,捉拿问斩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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