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枪口森森,杀气扑面。那太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往日里他传旨的地方,督抚大员都要跪地屏息、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喘。谁曾想今天在一个小小巡警总办面前,兵权压身,刀枪抵脸,命都悬在刀口上。
身后十几个缇骑早已吓得手脚发软,握刀的手不停哆嗦,半点朝廷威仪都剩不下。太监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方才的刻薄傲气、阴阳怪气,此刻荡然无存
真要是逼急了,今日连云港码头,他这一行人绝对会被当场乱枪打死,死了也是白死。太监喉结滚了滚,声音彻底软了,再也不敢提拿人的事了。
“谷……谷总办息怒!”
“咱家只是奉命传旨,公事公办而已,绝非个人意思!您,您功勋卓着,跨海护侨,朝野上下其实……其实多有夸赞!是误会,全是误会!”
谷大仓冷眼盯着他,语气淡漠:“误会?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亲口讲,摄政王定我死罪,和私自赈灾一样,按律当斩。”
太监吓得腿一弯,差点当场跪下,连忙摆手辩解:“口误!是咱家口误!那是朝堂争议之言,并非定案!绝非要杀总办!求总办高抬贵手!”
此时此刻,他彻底怂了。
谷大仓懒得跟他废话,冷声道:“圣旨我不收,罪名我不认。你回京如实告诉摄政王。”
“我谷大仓,带兵出海,救的是华夏人,守的是华夏脸面。无官赏,我不怨。无端加罪,我不认。”
“兵马,是我一手练出来的。钱粮,是我自筹的银。仗,是我弟兄拼命打的。”
“朝廷从未管过我一分一毫,如今也别想随意拿捏我的人头。”
谷大仓眼神骤然一厉,掷地有声:“南洋荷兰我敢打,大清我照样敢扛,这个总办,我可以不干,大不了进山当土匪,也要搅得这大清朝鸡犬不宁!就算老子造反,也是朝廷逼的!”
太监浑身一颤,连连点头:“记住了!咱家一定原话带回京城,一字不改!”
“滚。”谷大仓淡淡吐出一个字。
太监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半句,转身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缇骑,连滚带爬挤出人群,上马逃窜。
码头之上,围观的江湖人士,地方巡警,百姓乡邻,全都看傻了眼。古往今来,谁敢当众抗旨。拒朝廷定罪?
待宫中人马彻底跑远,码头喧嚣再起,只是再无半分喜庆,只剩一股震彻人心的敬畏。
周冠霖走上前来,低声道:“姐夫,今日彻底和朝廷撕破脸了。载沣心胸狭隘,必定怀恨在心,往后京城绝不会善罢甘休。”
谷大仓望着远处浑浊的海面,神色平静:“撕破就撕破。这烂朝廷,对内欺压良民,对外屈膝软弱。我拼死为国争光,反倒落个杀头罪名。妈的,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老子反了他!咱徐州爷们,啥都怕,就是不怕造反!”
随后大手挥手:“回城!”
浩荡队伍列队启程,踏尘归徐州。
一场凯旋归乡,硬生生变成了割据自立、公然抗清的闹剧。
数日之后,太监惊魂未定回京复命,一字不差转述谷大仓所有狂言。
摄政王载沣听闻之后,拍案暴怒,满朝文武哗然,朝野震动。
啪——
载沣猛地拍碎桌上的官窑瓷盏,碎瓷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这位素来优柔寡断的摄政王,今日彻底被气到失态,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满是暴戾怒火:“放肆!简直放肆至极!区区一介地方巡警总办,微末出身,无品无爵!自筹私兵,擅开边衅,抗旨不遵,目无君上!”
“朕念他先前赈灾安民,略有微功,本想薄惩敲打,留他一条性命!他竟如此狂妄,敢当众胁持皇差、藐视国法!”
载沣气得来回踱步,厉声咆哮:“此子不除,大清威仪尽丧!天下督抚纷纷效仿,日后地方私兵遍地,朝廷何以镇服四方!传我旨意!即刻调北洋陆军两镇,外加江北驻防绿营,合围徐州!擒拿谷大仓,就地正法!”
一声令下,杀机满堂。
殿内文武官员瞬间分成两派,当场吵作一团。
以宗室权贵、八旗老臣为首的主战派,纷纷出列附议。
“摄政王圣明!谷大仓私兵自重、公然抗旨,形同叛逆!今日不剿,明日必反!若放任徐州割据,各省军阀,江湖势力皆会藐视朝廷,国将不国!”
“此子跨海与洋人私定条约,擅专跋扈,狼子野心早已显露,务必雷霆镇压,以儆效尤!”
可另一边,北洋系,汉臣,洋务官员齐齐站出,纷纷拱手劝阻,声浪震天。
为首的老臣躬身急谏:“摄政王万万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兴兵!谷大仓此番出洋,未耗国库一分一银,自筹钱粮兵马,远赴爪哇解救五千华工,逼荷兰总督立约道歉、归还侨民权益!百年以来,大清对外从未有此扬眉吐气之事!”
“天下百姓、海外侨民尽数感念其功!如今无赏而降罪,无功而诛英雄,传出去,寒天下万民之心,冷四海华侨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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