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峋被顺利救出，扬州城里里外外都在念谷大仓的好。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钻进了徐老虎的耳朵里。

徐老虎现在是革命军册封的扬州驻防统领，算是一城最高武官，统领扬州和镇江的兵马。

原本他以为自己开城投降，占了首功，扬州就是他的地盘。谁料谷大仓一来，没抢城、没动兵，只凭一场求情救人，直接把全城民心都拿了过去。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生出浓重的忌惮。

徐老虎太了解谷大仓了。当年结拜的时候，他就知道，谷大仓看着稳，实则心思深、手段狠、步步都算得极远。

之前在扬州查私盐走私，就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如今谷大仓带着几千精锐驻扎城外，手里有兵、有钱、有军械，还有革命元老的名分，连百姓乡绅都死心塌地拥护。

反观自己，靠着投降换了个官位，手里的兵都是杂牌，名声还不好。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徐老虎心里有点慌了：再让他待几天，这扬州就没我什么事了。

心里嫉妒忌惮，脸上半点不敢露。

当天下午，徐老虎特意备了酒肉礼品，亲自出城拜访。

见到谷大仓，他笑得亲热，一口一个兄弟，张口就是客套话:“大仓老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到扬州来了。这次救嵩知府这事，办得太漂亮了！哥哥我佩服！”

谷大仓看着他这套虚伪模样，心里明镜似的，淡淡点头应付:“举手之劳而已，清官不该死的。”

徐老虎拉着他唠旧情、聊当年结拜的旧事，说得热火朝天，句句都是兄弟情深。

但全程眼神飘忽，暗地里不停打量谷大仓的营帐、兵马、排布。

他越看越心惊。

谷大仓的兵，军纪严整、精气神十足，比起他自己手下那群散漫乱兵，完全是两个档次。

酒过三巡，徐老虎假意随口试探。

“老弟这次带这么多兵马南下，是打算长久驻在扬州？还是只是临时落脚？”

谷大仓语气平淡：“乱世没定，边走边看，暂时驻扎休整。”

这话模棱两可，听得徐老虎心里更没底。

酒席上软磨硬泡半天，徐老虎半点实底没摸到，心里越发焦躁。

他实在想不通，这年头，所有人跑路、驻兵、投诚，都是为了抢地盘、升官、保命。唯独谷大仓奇怪得离谱。

你说他帮北洋，他亲手放水破了金陵。

你说他投革命，他不从军、不站队、不受编、不听调。

你说他逃难避祸，他手里兵精粮足，比谁家底都厚。

徐老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得直白又实在。

“大仓，我不绕弯子了。你不带兵打北伐，也不向民国投诚做官，既不跟着张勋死磕，也不跟着联军混功。你带着这么多精兵强将扎在扬州，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话问到了根上。他就是想摸清谷大仓的真实目的，只要目的摸清了，他就知道该怎么防备了。

谷大仓放下酒杯，微微一笑，神情松弛，只轻飘飘回了五个字：“我来唱戏的。”

徐老虎当场一愣，眉头死死皱起:“唱戏？唱什么戏？你那公鸭嗓子，唱谁家的戏？”

谷大仓淡淡看着城外浩浩荡荡的兵马，语气随意又笃定：“天下大乱，人人上台，你争我抢，不就是一台大戏？

别人忙着拼命、站队、送死。我不急，我就站在台下，慢慢看，慢慢唱。等别人唱崩了、唱砸了、唱不下去了，轮到我登台。”

这话听着轻飘飘，却听得徐老虎后背一阵发凉。他瞬间彻底懂了。谷大仓谁都不跟、谁都不靠、谁都不得罪。

他根本不是来依附谁的，他是等着接手残局的。

这场酒，他越喝越冷，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客套两句便匆匆告辞回城。

营帐里，陈恒庵看着徐老虎仓皇离去的背影，低声笑道：“一句唱戏，把他唬住了。你也太能装熊了！”

谷大仓目光平静：“就是让他摸不透。乱世里，看不懂的人，才最没人敢惹。”

谷大仓的队伍到达扬州之后，啥事都不干，不退也不进，就单纯原地驻扎。

表面上像是在两军对峙，实际上，却更像是在走亲戚。两军最大的区别就是谷大仓的军队还留着象征清政府的大辫子，徐老虎那边已经是清一色的大光头了。

南边是刚拿下金陵、势头正盛的江浙革命军，北边是张勋退守徐州的北洋残部。

两军对垒，前线交界就在扬州地界，天天紧绷着，随时要开战。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大人放着安稳后路不走，偏偏带着全部家底扎进两军夹缝里，图的什么？

阚二库最先憋不住，开口问道：“师兄，咱们说实话，兄弟们都看不懂。现在扬州就是实打实的前线，两边随时能开打，凶险得很。既捞不到地盘，也捞不到战功，更没安稳日子过，咱们非要待在这干啥？”

周冠霖也跟着点头：“是啊，南边革命党，北边北洋，咱们夹在中间，里外不讨好，纯属找罪受。当初直接在徐州稳住，或者退去乡下休整，都比这里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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