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短的家族旗先回到耶尼杰。
旗杆断口用皮带和半截枪杆绑住。旗面垂得很低,进市场外街时几乎擦过一匹伤马的颈。那匹马走到水槽边便跪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旗下所剩的马少得让街边的人都看得清。
阿里贝伊不让人扶自己下马。
备用马比他原来的坐骑矮,背窄,步子也短。他右腿内侧被倒马压过,一落地,疼便从腿根冲到腰侧。他用手按住鞍前,才发现掌心还沾着原来那匹马的血。
伊萨贝伊在市场水槽旁等他。
他没问胜负。
街口挤着退回来的骑手。许多人失了马,甲上粘满泥。几个地方附从连自己的队头都找不到,只抓着弓和短刀,眼神像刚从深水里捞起。亲兵护着阿里进街时,伊萨已看完那些人的脸。
“还能骑马成队的多少?”伊萨问。
旗手近侍低声答:“不足三百。伤马另算,许多撑不到明早。”
伊萨闭了一下眼。
阿里说:“失马的人编入步守。亲兵归家宅、军仓和清真寺周边。轻装家臣守驿舍、马厩、街垒。还能射的,分去水道和墓园外线。”
“外围田野?”
“放弃。”
“普通木屋?”
“能撤人就撤。烧不得。”
旁边几名亲兵脸色变了。木屋后巷可以挡弩手,矮墙可以拖步兵,粮棚可以做第二道障。可耶尼杰没有完整城墙。它靠道路、院落、马站、水、墓和家族名字连在一起。骑兵一碎,整座城便被切成许多小块。
阿里知道。
伊萨也知道。
他们的父亲更早知道。老加齐把水从远处引入新城,建施食所,设马站,让商旅知道这里有粮、水、马和庇护。耶尼杰的城防像一只展开的手。掌心是陵墓,指缝里是街、渠、路和院墙。
现在这只手要被敌人一根根折回去。
“目标?”伊萨问。
阿里看向东南。那边有通往萨洛尼卡的消息路,也有更远处苏丹旗影。可今日平原上,他看见了机动被夺走是什么样子。
“证明家族没有主动开路。”他说,“拖到援军,或拖到他们的粮、伤和马草受不了。”
伊萨没立刻反驳。
他只说:“那就先让城里相信他们会抢。”
阿里看着他。
“他们若抢,居民会回到我们身边。”伊萨说,“他们若守得住军纪,你的第一道墙会塌。”
阿里没应声。
那一夜,伊萨让家臣沿水槽、清真寺和伤棚传话,说十字军一旦入城便会分屋夺畜。
西侧不断传来斧头砍木障的声音,十字军在黑暗里清开通路,把正式推进留给天明。
翌日天明,攻城的第一日开始。十字军沿几条狭轴进入西部城区。
他们没一口吞进来。弩手先压屋顶,工兵贴墙挪遮板,盾手在前;每清出一段,书记与翻译才进入登记。这慢得让守军觉得可笑,也让居民看得太清。
每夺一段街垒,他们先喊武器放下,居民退入屋内,家门不许破。一个西方士兵从一户门前拖出一只铜锅。屋里的女人冲出来,尖叫着抓锅耳。士兵抬手要推她,随即被自己的队头一拳打在脸上。锅落地,滚了两圈。另一名披甲军士把锅放回门槛里。书记问名,翻译喊了几遍,那名士兵被解下剑,押到街后。
女人抱起锅,退回屋里,把门关上。
阿里站在施食所后院的阁楼上,看见这一幕。
亲兵哈桑低声骂:“做给人看。”
伊萨说:“做给人看,也要有人看见。”
午后,西部第一道街垒失守。几名本地征召伤兵落在墙角。阿里原想夜里换回他们,傍晚前却看见他们被记名、按印承诺本役不再执兵后放回。兵器被收走,手里却有一小块饼和一碗水。
其中一人被抬到阿里面前。
“他们问我家在哪。”伤兵说,“我说西村。他们记了名,说本地征召者放下兵器可回家,正规持械的要押后。”
“他们抢你了吗?”伊萨问。
伤兵摇头。
“有人拿我腰带。另一个军官叫他还了。”
一名亲兵道:“不该让他在外面说这些。”
“扣住他?”伊萨问。
那亲兵沉声道:“他会把软话带出去。”
伊萨看向阿里。
阿里明白这道选择。扣下归来的伤兵,城里会知道家族怕他的话。放他回去,军纪的事实会从伤棚走到水槽,从水槽走到每扇门后。
“送去清真寺旁伤棚。”阿里说,“不许他在街上喊。”
哈桑不满,却领命。
伊萨低声道:“今夜全面劫掠这句话不好用了。”
“明日还有马厩和军仓。”阿里说,“他们会露出手。”
第二日,驿舍与马厩失守。
十字军先用小炮打侧墙,不打正门。炮声不重,却准得烦人。墙裂后,弩手压住院内,工兵用钩子拉开木栅,盾手从裂口进。阿里的轻装家臣在马厩里撑了很久。他们知道马是家族剩下的骨头。失了马,贝伊的声音都要改由步卒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