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在车轮上开始。
布鲁内尔把三辆车分得很开。
米哈伊洛单独坐第一辆,双手缚在身前。第二辆用绳与帆布隔开,斯塔娜与尼科不得交谈,尼科由女医护单独看护。倒地呕吐的男人与几名市场证人分区乘第三辆,分时下车问话。扬科未找到,昨夜在沟地寻回一只沾油的旧鞋。
三辆车上的人都没有军籍,因此这一段由混合席固定证词、证物与跨营损害;一旦认定涉及敌方破坏,转交共同军法庭。各方见证轮流跟车。嫌疑人若主动要求告解,须在审讯停止后单独进行,内容不进案卷。
每到饮马与紧轮的短停,书记便换一辆车问:看见什么,做了什么,又在何时知道下一步。
斯塔娜承认那只苹果由她捏破,也承认最后两句话专为贞德而写。
“米哈伊洛说,十字军把一个女人的身体当作旗。只要让他们想起旗也能缝出来,他们便会自己争。”
“你知道会起火吗?”
“不知道。”
“知道骡子会惊?”
“不知道。”
“知道有人会倒下?”
斯塔娜摇头。
“我以为他们最多打我们一顿。”
布鲁内尔看着她额角的包布。
“你仍然演了。”
“一袋银币。”她说,“还有出萨洛尼卡辖地的路。”
“谁给?”
“米哈伊洛。”
“他从谁那里拿?”
“我没问。艺人问钱从哪里来,通常就拿不到钱。”
拉古萨酒商的同行记录是真的,却仅证明艺人的车跟过他两次宿营。斯塔娜随后承认,他们在沃德纳外与酒车合流以前,是从斯科普里南边的小路过来的。米哈伊洛曾在一处废马站离队半日,回来时有了银钱;她没见到交钱的人。
尼科只知道第三只手、换蛋、蜡缝苹果和藏虫的羊肠。
他以为《腐果》不过是另一出会让教士生气、让士兵给钱的戏。关于鲁昂的话,他也只听懂不到一半;米哈伊洛让他在斯塔娜说“从火里回来”时把手伸出去。
“为什么?”布鲁内尔问。
“因为大家会看第三只手,不看她换苹果。”
“谁教你?”
“她。”尼科指斯塔娜。
斯塔娜闭上眼。
“他没碰油。”她说,“那孩子连火盆都怕。”
米哈伊洛最初什么也不承认。
他说艺人靠冒犯吃饭。军队因一句话互殴,罪在听众,不在戏台。苹果能拆,假手能拆,火也可能是酒棚自己失慎。
“扬科去哪了?”布鲁内尔问。
“他总会走。”
“倒地的人叫什么?”
“观众。”
“谁让斯塔娜说那一句?”
“故事里本来就有。”
他把每一个答案说得都像能从指缝滑出去。
倒地的男人没死。
军医给他灌过温水和炭末,午前便能说话。他名叫姆拉登,是个跟商队走的装卸工。扬科给他三枚银币,让他等斯塔娜说出“腐坏在里面先活”,再喝下一小瓶草汁,倒在酒桶旁。
“他说吐。”姆拉登喘着气,“演得像一点。人会笑,也会怕。”
“可你倒得迟。”
“火先起来,我没听见那句话。后来骡子冲过来,扬科在酒桶后朝我挥手,我才喝。”
“你知道火?”
“不知道。”
“骡子?”
“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要让人以为老妇预知了灾祸。”
姆拉登沉默。
“知道。”
军医把瓶底残液与他吐出的气味对过。里面有泻草,也有分量过重的黑藜芦。扬科告诉他的危险比实际小。姆拉登收钱骗人,也差点被同伙的药送去见上帝。
中午停马时,工匠们把证物铺在路边一张皮布上。
假手不过是一只塞了草的袖筒,尼科的真手从袖底伸进去。断绳的一端预先套在掌心。会动的鸡蛋上粘过极细的黑发。酒碗里有草汁,修理棚残木上的油从棚脚向上,留下人工涂抹的直痕。
马夫从四匹驮骡鼻孔和食槽边刮出淡黄色粉末。
“芥末、石灰,还有一种会刺鼻的草。”他说,“分量不至于毒死,足够让牲口闻见火一样发狂。粉只在市场骡料里。战马那边没有。”
破坏者有意避开军队战马,把一阵看得见的惊乱放在人最多、摊棚最密的地方。
吕克看过烧棚残木。
“油沿三根立柱抹过。点火的人要它烧得快,也要它在烧到旁边以前容易被水压住。”
“他控制得住?”贞德问。
“风若转一下,就控制不住。”
有限的破坏,不等于不拿人命下注。
午后,扬科被抓到了。
他未逃远。大军外哨封着道路,村民也不愿在十字军经过时藏一个带血的人。他趁天亮前钻进一辆空炭车,想等市场车过去后往南走。炭车主人发现车轴忽然变重,掀开草帘时,扬科正把另一只沾油的鞋塞进炭下。
他身上有两个小皮囊,一个残留黄粉,一个装着与姆拉登所饮相同的草汁。腰带里还藏着一枚磨去正面的银章,背面是塞雷斯附近边骑家臣使用的马首记号,可凭它向部分马站取替换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