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停了。
热浪却没散。
那不是太阳晒的,是十几堆钢铁篝火散发出来的余温。
那辆被105毫米穿甲弹掀飞了炮塔的M24“霞飞”轻型坦克,此刻正侧翻在路基旁。履带断成了几截,像是被扯断的肠子,挂在焦黑的灌木上。
车体内部还在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那是残留的弹药在殉爆。
林亿踩着碎石,走到了这具钢铁尸体旁。
皮鞋底被地面烘烤得有些发软。
他没戴口罩。
那种混合了橡胶、机油、烤肉以及高爆火药的刺鼻味道,在他鼻子里,就是胜利的香水。
“旅座,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陈俊像只看见了腐肉的秃鹫,围着那辆M24打转。
他手里拿着把锉刀,也不管装甲板还烫手,上去就是狠狠一下。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
陈俊凑过去,盯着那道划痕,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好钢!绝对的好钢!”
陈俊转过头,满脸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黑灰,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狂热。
“旅座,这是美国人的镍铬合金钢!硬度比咱们拆的那批铁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这厚度……啧啧,用来做铣床的刀头,或者是做105炮弹的弹体,那都是极品!”
林亿伸手,摸了摸那块还在散发着热量的装甲板。
粗糙,坚硬。
“能做多少?”林亿问。
“这一辆M24自重18吨。”陈俊飞快地心算着,“除去烧废的、炸烂的,咱们至少能回收10吨优质合金钢。这里躺着四辆,还有那些M5……旅座,这够咱们兵工厂三个月的消耗量了!”
“三个月。”
林亿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黑灰在裤缝上擦了擦。
“那就别愣着了。”
“趁热,拆。”
“把气割枪拉上来,把大象牵过来。我要它们变成钢锭,最快速度送进黑风谷的炉子里。”
“是!”
工兵营的士兵们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合金钢,但他们知道,跟着旅座走,捡破烂都能捡出金山银山。
几十台气割枪喷出了蓝色的火舌。
原本不可一世的法军坦克,此刻成了案板上的死猪,被一群穿着破烂军装的汉子大卸八块。
“当!当!当!”
大锤砸击销钉的声音,成了这片峡谷里新的主旋律。
就在这时,那辆侧翻的M24坦克内部,突然传出了一阵异响。
“咳咳……救……救命……”
声音很微弱,是从驾驶舱底部传出来的。
几个正在切割底盘的工兵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枪差点烧到脚背。
“营长!里面还有活人!”
陈俊皱了皱眉,挥手让人停下。
他凑到那个变形的驾驶舱观察缝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短路冒出的火花偶尔闪烁一下。
一个满脸是血的法国驾驶员,被卡在了座椅和变速箱之间。他的腿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正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盯着观察缝外的陈俊。
“水……给我水……”
法国人呻吟着。
“旅座,有个活口。”陈俊直起腰,看向不远处的林亿,“卡死了,弄出来得费点劲,起码得先把炮塔座圈切开,再用千斤顶顶开变速箱……估计得半小时。”
半小时。
对于一支正在打扫战场、随时可能面临法军增援或者是空袭的部队来说,半小时就是命。
林亿走了过来。
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个法国兵。
那双蓝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还有对这群“野蛮人”的恐惧。
“半小时?”
林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我们的时间很贵。”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拉动套筒,检查了一下弹膛。
“而且,这辆车的变速箱齿轮,我也要完整的。”
林亿把枪口塞进了观察缝。
那个法国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
“砰!”
枪声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沉闷。
那双蓝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林亿收回枪,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现在,不需要半小时了。”
林亿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把那一块直接切下来,连人带铁一起运回去。到了厂里再把肉剔出来。”
“别让这点烂肉,耽误了炼钢炉的火候。”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明白!”
周围的新兵们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他们以前也杀过人,也见过死人。
但这种为了几块铁,为了节省半小时,就毫不犹豫地处决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的冷酷,让他们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林家军”这三个字的含义。
在这里,效率高于人命。
资源高于道德。
“看什么看!干活!”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新兵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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