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冰冷刺骨。
李狗娃死死抱着那根沉重的高锰钢轨。
水压诡雷的定时器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三分钟。
在十几米深的水下,水流湍急。
他没有时间上浮求援。
李狗娃从腰间拔出那把液压剪。
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江水中被散射,只能勉强照亮雷管的轮廓。
他咬着呼吸嘴,双腿死死夹住钢轨。
液压剪的刃口卡住了连接起爆管的粗铜线。
发力。
水下的阻力让肌肉酸痛欲裂。
“咔嚓。”
铜线断裂。
滴答声戛然而止。
李狗娃猛地一蹬钢轨,浮出水面。
“拉!”
他冲着对讲机嘶吼。
气垫船的绞盘疯狂转动,将这根带着死亡气息的法兰西龙骨,硬生生拖出水面。
黑风谷,零号车间。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发麻。
陈俊手里攥着一把崩断的特制钨钢车刀,脸色难看至极。
操作台上,那截从大桥上拆下来的高锰钢轨,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旅座,啃不动。”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这钢太邪乎了。车刀刚切进去,它表面就变得比刀头还硬。”
角落里,皮埃尔·马丁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被绑在椅子上,眼里透着报复的快意。
“林将军,别白费力气了。”
“这是高锰钢,它有‘冷作硬化’的变态物理特性。你越切削,它表面就越坚硬。”
马丁嘲弄地看着那台德国车床。
“没有大型工业热处理炉,没有上千度的高温退火。”
“你们就算把刀头全磨断了,这些铁轨也只能当废铁。”
“你们的坦克,永远别想换上新腿。”
林亿没有理会马丁的聒噪。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那道白痕上轻轻敲击。
“冷作硬化。”
林亿转过头,看向梁思明。
“既然冷着切不动,那就烧热了再弄。”
梁思明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林帅,马丁说得对。高锰钢需要进行水韧处理。”
“加热到一千度以上,然后迅速入水淬火。”
“咱们的高炉温度够,但这种长条形的钢轨塞不进去。在外面用火烤,受热不均,钢材直接就废了。”
林亿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画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线圈,中间穿过一根钢轨。
“不用高炉。”
“用电。”
林亿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搞土法中频感应加热。”
梁思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利用交变磁场在金属内部产生涡流,直接从内部发热!”
“南塔河大坝的电足够支撑这种功率!”
林亿看向陈俊。
“去拆废旧变压器。”
“把里面的粗铜管全抽出来,绕成感应线圈。”
“铜管中间通入南乌江的冰水,做循环冷却系统,别把线圈自己烧化了。”
整个零号车间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赶工状态。
十几个废旧变压器被大卸八块。
粗大的紫铜管被工人们用蛮力弯折,绕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巨大螺旋通道。
两小时后。
土法中频感应炉搭建完毕。
林亿亲自操作起重机的控制杆。
一截被截断的高锰钢轨,被缓缓送入那个巨大的铜管线圈中央。
“通电!”
林亿下达指令。
梁思明猛地推下高压电闸。
“嗡——!!!”
极其狂暴的电磁蜂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间。
庞大的电流在铜管中奔涌。
肉眼不可见的交变磁场,疯狂切割着钢轨内部的金属晶体。
奇迹发生了。
仅仅几分钟。
那根原本冰冷、坚硬的黑色钢轨,从内部开始发亮。
暗红。
橘红。
耀眼的樱红色!
钢轨在电磁涡流的加热下,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极度扭曲。
马丁瘫坐在椅子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眼睁睁看着这群野蛮人,用几根破铜管和高压电,硬生生砸碎了法兰西的材料学壁垒。
“温度到位!一千零五十度!”
梁思明盯着光学高温计,嘶吼出声。
“淬火!”
林亿猛拉操纵杆。
樱红色的钢轨被瞬间抽离线圈,直接投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淬火池中。
“嗤——!!!”
震耳欲聋的汽化声。
海量的白雾瞬间腾空而起,吞没了大半个车间。
水韧处理完成。
高锰钢内部的碳化物被强行溶解在奥氏体中。
当钢轨被重新吊出水面时,它已经褪去了那层易碎的脆性。
变成了韧性与硬度兼备的顶级装甲材料。
陈俊带着技工扑了上去。
冲压、锻打、切削。
这一次,车刀再也没有崩断。
一根根粗壮的扭杆弹簧,一块块厚实的履带板,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源源不断地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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