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七手八脚地抱住老赵,想把他从管道上拉下来。
“别硬拽!手粘在上面了!拿温水来!”一名老电工哭着大吼。
工人们端着温水浇在阀门上。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白烟,老赵的双手终于脱离了生铁转盘。
李建国把老赵抱出冰雾区,放在防静电地板上。
所有看到老赵双手的人,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老赵的十根手指和整个手掌,变成了极其恐怖的乌青色冰块。
皮肉被大面积撕裂,露出的骨头茬子都结着冰霜。
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死死抠住阀门的圆弧形姿态,僵硬得像两把生铁铸成的钳子。
只要稍微碰一下,那些坏死的皮肉就像碎冰渣一样往下掉。
这双手,彻底废了。
老赵紧闭着双眼,眉毛上全是白霜。
他的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李建国这个管着几十万工人的铁汉,眼泪当场就砸了下来。
“医护兵!担架!马上送地下医院抢救!”李建国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咆哮,“告诉大夫,用最好的药!把他的命给我保住!”
几名医护兵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把老赵抬上担架,飞速往外跑。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离心机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理查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滩带血的冰渣。
这位来自大英帝国的顶级物理学家,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在西方的工业逻辑里,机器出了故障,人撤离,然后等事故评估、走保险、换新设备。
没有人会为了保住一台机器,用自己的肉身去填补零下一百多度的物理死局。
但黑风谷的工人做了。
他们不懂什么高维度的物理公式,他们只知道炉子不能停,旅座还需要这批料。
理查德终于明白,为什么远东财团的经济封锁和技术壁垒,永远卡不死这群泥腿子。
因为这群人的工业血液里,流淌的是拿命去拼的绝对狠辣。
理查德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去管自己冻得发紫的双手,直接大步冲到控制台前。
“安德烈!过来!”
理查德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声音里再也没有了那种西方精英的傲慢,只剩下一股被血性彻底点燃的疯狂。
“液氮循环切入备用管线!马上重置磁悬浮参数!”
理查德一把抓起旁边的改锥,直接趴在控制台下方,开始强行短接被冷气冻坏的线路。
“动作快!不能让刚才那个老兵的手白废了!把这炉极品稀土给我完完整整地洗出来!”
西方专家们疯了。
他们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架子,像真正的黑风谷工人一样,红着眼扑向了各自的岗位。
李建国抹了一把眼泪。
他看着这群终于低下头颅、拼命干活的洋专家,咬紧了后槽牙,大步走向进料口继续盯进度。
“轰隆——!!!”
就在车间里的抢修进入最关键时刻。
一阵极其猛烈、仿佛要将地壳掀翻的巨大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表上方传导了下来。
无尘车间坚固的天花板上,大块大块的防火涂层和灰尘簌簌落下,砸在控制台上。
悬挂在顶部的无影灯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不是重型航空炸弹洗地的闷响。
这是近距离、大口径火炮直接砸在矿区大门外防御阵地上的实弹爆炸!
震动极其密集,连绵不绝。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太熟悉这种震动频率了。
这是坦克集群主炮齐射的动静。
就在这时,控制台旁边的保密通讯器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滋啦——”
电波底噪响了两秒。
林亿那极其冷硬、透着无尽杀伐与铁血的声音,顺着地下专线,清晰地砸进了车间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李。”
林亿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死战到底的暴戾。
“财团的先头坦克营,已经压到矿区大门了。外面的第一道防波墙已经被他们轰平了。”
通讯器里,隐隐传来了极其激烈的重机枪扫射声和履带碾压碎石的轰鸣声。
“你还有十分钟。”
林亿切断了通讯。
十分钟。
死亡的倒计时,正式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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