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在前线站台的空气里来回激荡,巨大的军列已经死死刹停在距离第一道战壕不足五百米的铁轨上。
张大彪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平车上那些巨大的防水帆布。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战壕里那几百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拿刺刀的手都在发抖的老兵,此刻全都硬撑着爬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头突然闯入战场的钢铁巨兽。
林亿没有在指挥所里等消息,他直接从一辆停在站台边缘的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沾满了泥浆,他大步流星地跨上站台,直接翻身跃上了第一节平车车厢。
“撕开!”林亿反手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极其粗暴地挑断了固定帆布的粗麻绳,双手抓住防水布的边缘狠狠向后一扯。
没有传说中能扭转乾坤的超级武器,也没有什么能瞬间气化十万大军的雷达矩阵。
暴露在清晨冷雨中的,是成百上千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制包装箱。
箱体上还印着远东财团四大粮商的英文缩写,那是苏婉仪在黑市上用做空赚来的外汇原封不动吃下来的战略储备。
林亿一脚踹翻最上面的一个木箱。
厚重的实木板在暴力撞击下轰然碎裂,几十个足有拳头大小的马口铁罐头稀里哗啦地滚落出来,顺着车厢边缘砸进了战壕的泥水里。
张大彪愣愣地弯下腰,捡起一个沾着泥水的铁罐头。
他用手里卷刃的大刀胡乱挑开铁皮盖子,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纯正牛肉脂肪香气,瞬间极其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吃!”
林亿站在高高的车厢上,直接拎起一整箱没有拆封的牛肉罐头,对准张大彪所在的战壕狠狠砸了下去。
木箱在泥地里摔得粉碎,罐头滚得到处都是。
“兄弟们!财团送来的给养,管够!”林亿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却透着一股让所有人心尖发颤的狂暴底气,“后方的车皮还在往上拉。磺胺消炎药、高标号汽油、成捆的沙袋,全在这上面!你们不是饿吗?给我敞开肚皮吃!吃饱了,把对面的洋鬼子给我剁成肉泥!”
战壕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犹如饿狼扑食般的疯狂嘶吼。
几百名处于濒死边缘的黑风谷老兵彻底疯了。
他们丢下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步枪,扑进泥水里抢夺那些罐头。
没有工具,他们就用刺刀撬,用石头砸,甚至用牙齿去咬开铁皮。
大块大块带着白色牛油的熟牛肉被他们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顾不上嚼就直接咽进胃里。
医疗兵红着眼眶冲上车皮,将一箱箱用防潮油纸包裹的磺胺消炎药和盘尼西林搬下来,直接冲向后方的防空洞。
那些因为伤口感染而烧得神志不清的重伤员,终于等来了能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药。
肉体的饥饿和伤痛被这些实打实的物资瞬间填满,原本已经跌至冰点的士气,在牛肉和药品的刺激下,如同浇了汽油的烈火般轰然沸腾。
张大彪连着吞下去三大盒牛肉,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绞痛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牛油,反手抓起那把大砍刀,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厢下方。
“旅座,这顿饭吃得痛快!”张大彪仰起头,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不讲理的悍勇,“弟兄们力气回来了,再顶他们三天三夜不成问题!但对面的铁王八太多了,光靠肉搏咱们拼不过他们的履带。后方的兵工厂到底能不能给咱们送点带响的家伙上来?”
林亿没有回答,他将手里把玩的一把匕首插回刀鞘,目光越过张大彪的头顶,直接看向了站台后方那条刚刚被推土机强行拓宽的野战土路。
沉重到让人心悸的柴油机轰鸣声,从山坳的拐角处滚滚传来。
连地面上的积水都随着这股轰鸣声开始剧烈地震颤。
十几辆专门用来牵引重型设备的八轮重载卡车,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极其艰难地碾碎了满地的烂泥,一辆接着一辆地驶入了第一道防线后方的预设阵地。
陈俊光着膀子从第一辆重卡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黑色的机油和火药渣,左臂上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绷带,眼珠子熬得通红,活像个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铁匠。
“旅座!你要的家伙送上来了!”
陈俊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工程兵猛地一挥手。
几十名工程兵立刻扑上那些重卡后方的重型拖车,极其利落地扯下了覆盖在上面的巨大伪装网。
张大彪和战壕里的老兵们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从拖车上缓缓卸下来的庞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陆军常规的野战榴弹炮,也不是口径细小的反坦克炮。
整整三十门巨大的火炮,被极其粗暴地焊死在临时赶制的特种钢底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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