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也是一样。
林晓琳拧开瓶盖,自己先喝一小口,然后递给高峰。
高峰喝一口,递给张贝贝。
一瓶水,六个人传一圈,每人两三口。
榨菜也是。
撕开包装,倒出来每人一点。
吃得很快,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吞咽声。
东西很少,根本不顶饿。
但心里不一样。
经历了痛苦,一起扛了瓦斯,一起找了钥匙和密码,现在一起分这点食物。
心理上的感觉,比生理上的饱腹感更重要。
战友情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分一口馒头、传一口水的时候,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冷枫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分食。
脸上还是没表情。
等他们吃完,他收起空瓶子和包装袋。
“继续行军。”他说。
六个人站起来。
腿还是累,眼睛还是痛,胃里还是空。
但精神不一样了。
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在心里燃着,很小,但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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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他们来到一片沼泽地。
说是沼泽,其实更像垃圾填埋场。一片洼地,里面积着黑绿色的水,水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塑料袋,泡沫板,烂菜叶,死鸡,腐烂的水果。
气味刺鼻。
不是单纯的臭,是复合的、发酵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臭。像一万个垃圾桶同时打开,在夏天暴晒三天后的味道。
冷枫站在沼泽边缘。
“现在进入敌占区。”他说,“快,下快点,快速通过。”
队员们看着那片沼泽。
黑水,垃圾,淤泥。
没人动。
冷枫开始催促。
“快点!下!”
林晓琳第一个动。
她迈步,踩进沼泽边缘。
脚踩下去,没碰到底。淤泥很厚,一下子淹到小腿,水淹到大腿。冰凉,粘稠,带着垃圾的触感。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第三步。
水越来越深,淤泥越来越厚。
其他人跟着下。
高峰,张贝贝,顾铭远,沈墨,苏曦。
一个个踩进去,一个个陷进去。
冷枫跟在后面,也下了沼泽。
“敌战区不可能走大路和非常明显的地段,”他一边走一边说,“他们必须从沟里面,沼泽地里面穿行,来隐蔽自己。”
水很脏。
不是一般的脏。黑绿色,浑浊,里面有悬浮物,有泡沫,有油污。水面漂浮着死鸡,肚子胀得滚圆,羽毛脱落,眼睛空洞。有腐烂的水果,苹果,橘子,烂成一滩,苍蝇围着嗡嗡飞。
味道刺鼻。
每走一步,水就搅动一下,底下的臭气就翻上来一点。那臭气像有实体,钻进鼻子,钻进肺,钻进每一个毛孔。
走完这条路,绝对会崩溃。
冷枫还在催促。
“快快快,快走,快走!”
沼泽特别难走。
水深五十公分,淤泥就有三十公分。踩进去,脚陷进淤泥里,像被无数只手抓住,往下拉。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每一步都像在拔河。
非常消耗体力。
走了不到一百米,所有人都开始喘。
不是累的喘,是恶心的喘。那气味太刺鼻,呼吸都困难。
冷枫一边走一边下达指令。
“所有人边走边伪装,”他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已经进入敌占区,要求我们秘密渗透通过敌占区。”
伪装。
就是抹泥。
林晓琳第一个弯腰,用手从水里捞起一把淤泥。
黑色的,粘稠的,里面混着垃圾碎屑,还有不知名的虫卵。
她抹在脸上。
从左脸到右脸,从额头到下巴。厚厚的抹一层,把皮肤完全盖住,只露出眼睛和嘴。
其他人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跟着做。
高峰抹泥,动作很用力,像在发泄。
张贝贝抹泥,闭着眼,眉头紧皱。
顾铭远抹泥,手在抖,但还是抹了。
沈墨抹泥,一边抹一边分析淤泥成分——有机物分解产物,甲烷,硫化氢,氨气……
苏曦最后一个。
她看着手里的淤泥,看着里面蠕动的白色小虫,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还是抹了。
抹在脸上,冰凉,粘腻,带着死亡的气味。
所有人都抹了泥。
六张脸,变成六张黑色的、只有眼睛发亮的面具。
作战过程中遇到的作战环境,要比现在更复杂。也可能满地都是尸体,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沼泽地。但必须去面对。
“你们现在走了五百多米,”冷枫说,“十公里,走了五百多米。路还很长。”
确实很长。
十公里,在平地上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在沼泽里走,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挣扎,十公里像一百公里。
他们继续走。
水很冷,淤泥很粘,垃圾很臭。
但走。
走了一个小时,天开始蒙蒙亮。
晨光灰白,照在沼泽上,让一切更清晰——更脏,更乱,更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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