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山坡,带来田野间草木的气息。
远处村落中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白克明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马车,声音冷峻。
“回潜龙基地。另外,传令下去——全面排查永昌三年至永昌五年间,所有在京畿地区报备死亡的工匠、仆役、低阶官员。”
“凡是没有亲属认领遗体、或者埋葬地点无法核实的,全部列出清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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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潜龙基地,终极安全室。
白克明带着一身夜露和泥土的气息回到了基地。
他没有先去换洗,径直前往终极安全室求见皇帝。
侍从官通报后,皇帝的声音从室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进来。”
白克明推门而入,看到皇帝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枚“承乾”玉印和几张写满批注的纸。
皇帝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沾着泥土的衣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问道:“空棺?”
白克明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陛下料事如神。穆延昭的墓中确为空棺,内无尸骨,只有一套旧衣和一把剪刀。”
“下葬时间与密报中记载的死亡时间吻合,但显然,他并没有真的死。”
皇帝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玉印,靠向椅背,目光望向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穆延昭假死脱身,六哥假死脱身。”
“一个玉匠,一个废太子,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生命轨迹,却在同一时间节点上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消失。”
皇帝的声音平静,但话语中蕴含的重量让白克明感到一阵窒息。
“这说明,当年策划这一切的,另有其人。穆延昭和我六哥,都只是那盘棋局上的棋子。”
白克明心中一震。
他顺着皇帝的思路往下推演:
“如果当年有人能同时安排前太子和首席玉匠假死,并将所有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
“那这个人的能量,恐怕远在郑云峰和上官志标之上。”
“不止。”
皇帝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
“这个人不仅有能力策划这一切,还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三十一年。”
“他安排了六哥的假死,安排了穆延昭的假死,然后把六哥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再用三十一年的时间来经营一张遍布朝野的暗网。”
“郑云峰、上官志标、宋知远——这些人,都只是那张网上的结点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而朕,直到昨晚,才第一次察觉到这张网的存在。”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铜漏中的水滴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脉搏在跳动。
白克明打破沉默,声音坚定:“陛下,无论这张网有多大、多深,臣必定倾军情局全力,将其连根拔起。”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朕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白克明,你要明白——这张网织了三十一年,它的根须可能已经渗透到了你我想象不到的地方。”
“要把它连根拔起,靠军情局一家之力是不够的。”
白克明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白克明。
白克明接过一看,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字迹是皇帝亲笔。
“这个人,你明天去拜访一下。”皇帝说,“他是朕这些年一直暗中保留的一枚棋子,从未启用过。但现在,是时候让他动了。”
白克明看着纸上的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名字他认识——应该说,整个帝国官场上层的人,都认识这个名字。
但这个人早在十年前就已因病致仕,回乡养老,从此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皇帝居然一直暗中保留着这样一枚棋子。
白克明将纸条小心折好,收入内袋,躬身道:“臣明白。明日一早,臣便亲自前往。”
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怕是没有安稳觉睡了。”
白克明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又叫住了他。
“白克明。”
“臣在。”
“你说,一个人在黑暗中躲了三十一年,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阳光的味道?”
白克明转过身,看到皇帝正低头抚摸着那枚“承乾”玉印,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神情难以捉摸。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陛下,臣以为——正因为他在黑暗中躲了太久,才会比任何人都渴望重新站在阳光之下。而这,或许正是他的破绽。”
皇帝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克明退出终极安全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中,掏出那张纸条,借着廊灯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将其收入贴身的暗袋中,大步向基地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坚定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而在终极安全室内,皇帝依然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玉印光滑的表面。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与一个三十一年未见的人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窗外,星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灰白——那是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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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子时整。潜龙基地,地下二层,临时鉴定室。
白克明离开后,皇帝并未休息。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间临时征用的鉴定室,室内几名文书鉴定师和痕迹专家正伏案忙碌,见他突然驾临,纷纷惊慌起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走到一名须发花白的老鉴定师身旁,低声问道:“有什么发现?”
老鉴定师连忙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指着面前摊开的一封泛黄信件:
“陛下,这封信是从那间地下室带回来的木箱中发现的。”
“信封无署名,但内页的笔迹经过比对,与永昌年间内务府存档的一份公文笔迹高度相似。”
“书写者应该受过严格的馆阁体训练,运笔习惯带有明显的宫廷书吏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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