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吗?”
面具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池卓会问这个。
“没有。”他说。但语气里有笑意。
池卓知道他在说谎。
一个人把杀人说得像买菜一样轻松,那不是坦荡,那是炫耀。
他说了那么多细节,硫酸的浓度、刀捅的顺序、肠子搭在肚皮上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是他反复回味的荣耀时刻。
他不觉得恐惧,不觉得愧疚,不觉得羞耻。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在炫耀他的“成就”。
他在直播间说这些享受的就是弹幕的反应,那些惊恐的、愤怒的、不可置信的反应,对他来说都是掌声。
你们怕我,说明我了不起。你们骂我,说明你们在看我。
你们在看我,说明我是存在的,我是有力量的。
这就是反社会人格的核心,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强大的。而他找到的证明方式,是毁灭别人的生命。
他活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太久了,故事里他是猎人,是掌控者,是不可战胜的。
池卓看着屏幕上的面具人。
“那个女孩子会活得很好。”她说,“她会结婚,会有孩子,会看着孩子长大,会老,会在一个温暖的下午在躺椅上安详地死去。”
“不可能。”面具人摇头。
“不、不可能。不可能。她那张脸已经废了。硫酸把她的脸烧成了一团肉泥。鼻子没了,嘴唇没了,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也变了形,眼皮烧掉了,眼珠子露在外面。她的脸......”
“她的脸,我亲眼看到的。她倒下去的时候脸已经在冒烟了,皮肉还在滋滋地响,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你觉得那样的脸能恢复?你觉得她能结婚?能有人要她?她走在路上能把小孩子吓哭。她照镜子能把自己吓死。她还结婚?她怎么结婚?谁娶她?一个脸烂成那样的女人,谁会娶她?”
他在恐惧。
“她的脸在恢复。”
池卓打断了他。
面具人的声音停住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她的脸在恢复。她做了很多次手术。植皮,整容,修复。她家里人没有放弃她。有人给她捐了钱,有人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她能呼吸,能吃饭,能说话,能看到这个世界。她好好地活下来了。”
“不可能。”
面具人又说了一遍“不可能”,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一样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怀疑。
池卓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信,你可以回去看看。”
面具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池卓,那两只眼睛从头套的洞里望出来,黑漆漆的。
他怎么回去?他已经在渡轮上了。
仁川港对开水域,今晚的风浪一米二,船在往济州岛的方向开。他兜里有两本假护照,一张船票,三把刀。
他计划在济州岛靠岸之后直接去机场,飞曼谷,从曼谷转机去土耳其,然后在伊斯坦布尔消失。
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他不说话了……】
【他是不是在哭?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觉得他在哭】
【不是哭。是崩溃。一个人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没做成的那种崩溃】
【所以这个人是因爱生恨?不对,不是爱,是占有欲。他受不了她离开他】
【别说“爱”这个字,太恶心了。这就是变态】
池卓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梨发来消息。
“警方已经定位到他的手机信号,仁川港渡轮第三层船尾卫生间。仁川海警配合边检,已经出动快艇。渡轮正在调头返航。乘警已经到卫生间门口了。”
池卓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面具人。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面具人沉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池大师,你说她八字好,能活到老。那我呢?你帮我算算,我这次能不能跑掉?”
【他还敢问???】
【他是认真的吗???他还在想跑???】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技术问题,能不能跑掉。他根本不觉得他应该被抓】
【这种人没有道德概念,只有后果概念。被抓是唯一的后果,能跑掉就不算输】
【池大师不要理他,他就是在挑衅你!】
【算啊!给他算!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
池卓看着他,笑了笑。
“你跑不掉。”
面具人一愣。“什么意思?”
渡轮正在往济州岛方向开,还有一个多小时靠岸。
他没有发现任何漏洞,他不明白池卓为什么说他跑不掉。
她再厉害也就是个算命主播,她不可能知道他在哪条船上,不可能知道他的路线,不可能有他的情报。
“你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吗?今日不宜远行。”
池卓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你坐的那条渡轮,现在应该已经靠岸了。靠的不是济州岛的岸,是边检的岸。你回头看看,卫生间门外面是不是有脚步声?
面具人猛地扭头。
隔间门缝下面能看到走廊的灯光,还有几双脚,站得很齐,不像乘客。
面具人盯着那些鞋看了三秒,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他先想的是冲出去。他身上有三把刀,他知道怎么用。
但门缝下面那些鞋,至少四个到五个人,他一个人,在渡轮卫生间的狭窄隔间里,被堵在死角。
他想销毁证据,手机、照片、变声器。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斗篷的内袋,摸到了那张照片。但销毁了又有什么用?
他们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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