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扫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落回到大妈的脸上。
姻缘的事她当然能看,但这个大妈命盘里有一样东西更急,急得多。就像一个病人来医院看感冒,结果医生一眼扫到了他脖子上的肿块。
感冒可以等,肿块不能等。
她在看大妈的命盘。
一个人坐在她面前,求问的是儿女的事情,她要看的不只是儿女的命盘,还要看求问人自己的命盘。
因为儿女的姻缘,有时候问题的根源不在儿女身上,在长辈身上。
人是一个整体,命盘不是孤立的。
儿子结不了婚,未必是他自己的问题。
也许是家里有什么东西在挡着,也许是父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也许是别的什么,一个从外面伸进来的手,正在搅这个家的风水。
池卓算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来回点按,地支在她指尖一个一个跳过去。
子、丑、寅、卯、辰、巳。
然后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停在“酉”的位置上。
酉是桃花位,但这个桃花不在儿子身上,在母亲身上,不是母亲的桃花,是从母亲这里能看到的东西。
大妈命盘里的酉位有一颗星,“破军”,主外来的冲煞。
而且这颗破军不在她自己的直系亲属宫里,在“旁系亲属宫”,兄弟宫旁边的一个夹缝位置,不常用,很多算命先生根本不看这个位置。
但旁系冲煞,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出大事。
她的手指从“酉”移到“戌”,停了一下,又从“戌”倒回“酉”。
大妈在屏幕里等着,身体晃来晃去,手臂动了一下,镜头跟着晃。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
池卓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叉在桌上。
“阿姨,您儿子的事情先放一放。我想问一下,您是不是有一个侄女?”
大妈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的眼睛往左下方飘了一下。
“有啊,我大哥家的闺女,今年刚满十八,刚高考完,暑假还来我们家住了几天。咋了?”
【怎么突然问侄女???】
【不是算儿子姻缘吗?这弯拐得有点大啊】
【侄女和这个事有关系吗?】
【盲猜:侄女是儿子的桃花劫?】
【兄妹?堂兄妹?不对,是表兄妹?】
【大妈大哥的女儿,跟大妈的儿子是表兄妹关系吧】
【表兄妹不能结婚啊我靠,想什么呢】
池卓:“您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啥不对劲?您是说儿子?还是什么?”
大妈还在试图把话题拉回儿子身上。
她来连麦的目的就是儿子,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来,但池卓已经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
“您侄女。您有没有注意到,她最近来您家来得比较勤?”
大妈的眼皮提上去了,“您怎么知道的?”
她来连麦什么都没说,只说儿子的八字和一张照片。侄女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来连麦之前甚至自己都没想过侄女的事。这个算命的是怎么知道的?
“对,她最近是经常来。以前一年都来不了一次,就过年的时候跟着我大哥来拜个年,吃顿饭就走了。但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说是来找我闺女玩的。我闺女比她大几岁,小时候一起玩过,但大了就没怎么来往了。我闺女还说奇怪呢,说她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我还说是孩子高考完了没事干,想找人玩。高考压力大,考完了想找人放松也正常。”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没有磕巴。
这说明这些话她不是现在才想起来的,她之前就想过,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但是自己给自己找了理由:高考完了、没事干、想放松。
人都有一种给自己编故事的本能,当一件事解释不了的时候,就给它编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解释。
这种能力叫“合理化”,是所有人类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池卓看着她。
“您侄女来您家的时候,一般都待在哪里?”
大妈想了想。
她在脑子里回放侄女来她家的画面。客厅的样子,沙发的位置,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女儿坐在哪里,侄女坐在哪里。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客厅啊,跟我闺女在客厅看电视、打游戏。有时候在我家吃饭。有一次——”
她停了一下。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晚了,到家都九点多了,她说她还在我家。我说太晚了让你姑父送你回去,她说不用,自己打车走的。我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懂事,不麻烦大人。”
池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完之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阿姨,我跟您说一件事,您先别急。”
弹幕开始骚动了。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
【池大师每次说“您先别急”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事都让人急得跳起来】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侄女和儿子?是那个意思吗?】
【不会是侄女看上表哥了吧???】
【表兄妹是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法律禁止结婚的,别想了】
【不止法律禁止,伦理上也不行啊】
【我觉得不是侄女看上儿子,可能是侄女在利用这个家做什么事】
【偷东西?不至于吧,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姑娘】
【要说什么???】
【大师的表情不太对了,感觉之前算那个面具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严肃】
【不是看姻缘吗怎么问起侄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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