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军摧枯拉朽般的扫荡,如同投入北美东海岸平静水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恐慌涟漪以远超军队行进的速度,迅速向四周扩散。那些从被攻破的种植园、城堡中侥幸逃出的殖民者、士兵、商贩,将“黄种人魔鬼军队”的恐怖传说带到了更东边的定居点。
起初,多数人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失败者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或是荒野中滋生的荒谬谣言。黄种人?从西边内陆打过来?还有大量先进的燧发枪和可怕的火炮?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然而,随着逃难者越来越多,描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一致,恐慌开始如瘟疫般蔓延。当远方天际偶尔传来隐隐的、闷雷般的炮声(可能是明月军在进行火炮试射或攻击较远目标),当熟悉的贸易路线突然中断,当派出的侦察骑手一去不回……怀疑变成了确信,确信又迅速发酵为集体性的恐惧。
新英格兰各地尚未被直接攻击的殖民据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富有的种植园主、商人、官员们再也顾不得地里的烟草棉花、仓库里的货物,甚至那些被视为财产的印第安奴隶。保命成了唯一的选择。他们匆忙收拾细软,驱赶或直接抛弃马车,携家带口,像受惊的鹿群般向东疯狂逃窜。通往沿海核心区域的道路上,挤满了满载行李和惊恐人群的车辆、马匹和徒步者。
一些较为冷静或狠辣的殖民者头目,在撤离前执行了残酷的“焦土”策略。他们下令焚烧带不走的粮仓、作坊、房屋,砸毁水井设施,更恶毒的是,将病死的牲畜甚至处决的印第安奴隶尸体抛入河流、溪水源头,企图污染水源,迟滞追击者的步伐,并制造瘟疫威胁。
一时间,明月军兵锋未至之处,已是浓烟四起,一片狼藉。被抛弃的印第安奴隶们茫然无措,有的在废墟中寻找食物,有的则怀着复杂的情绪,远远观望那支传说中击败了他们奴役者的“黄种人”军队。
逃难的人流最终汇聚的目的地,是英法殖民势力在新英格兰经营最久、防御最坚固的核心——纽约地区(包括曼哈顿岛及长岛等地)。这里港口优良,要塞众多,人口相对稠密,也是各路殖民官员和残兵败将最后的指望。
纽约总督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来自马萨诸塞、康涅狄格、罗得岛等地的总督或他们的代表,共计五人,均已仓皇抵达。负责整个纽约地区防务乃至被默认为新英格兰临时最高负责人的大卫总督,脸色铁青地听着下属们混乱的汇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大卫终于暴怒,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短短一个月!丢了十几处据点,死了上万人,几十万人(指印第安奴隶)也丢了!现在你们告诉我,连敌人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
他喘着粗气,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面色灰败的同僚们:“黄种人?从西边来?内陆地区建立了几百人的先进政权?比我们的火炮还厉害?还和西班牙人有勾结?”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让他既愤怒又深感不安。
他意识到,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土着部落联盟,而是一个具有高度组织能力和先进技术的未知对手。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大卫吼道。更多的探子、熟悉内陆的皮毛商人、甚至尝试与那些尚未敌对的印第安部落接触,各种情报渠道被紧急启用。
数日后,随着一些从更西方逃回的、与明月城有过间接接触的商人提供信息,以及审问少数在交战中俘虏的明月军印第安辅助兵(机会极少),一幅稍微清晰但仍笼罩迷雾的图景逐渐拼凑出来:敌人确实来自遥远的西方内陆,自称“明月城”,其核心似乎是数年前一批跨海而来的大明移民(这一点让他们尤为震惊),他们建立了一个规模远比“几百人”庞大得多的政权,拥有完善的火器制造能力和惊人的动员力。与西班牙人的关系似乎是贸易而非紧密军事同盟。最令大卫心悸的是关于对方火炮数量和威力的描述。
“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在纽约与他们决战!”大卫下了决心,“这里是我们最坚固的堡垒,有港口可以接受来自欧洲本土的补给(尽管需要时间),绝不能后退!”
命令下达,整个纽约地区如同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疯狂运转起来。各地的残兵、留守部队、临时征召的民兵、甚至港内战舰上的部分水兵和陆战队员,被强制编组。
最终,在纽约集群城堡(以曼哈顿堡垒为核心,包括布鲁克林高地、斯塔滕岛等处的防御工事)周边,大卫集结起一支规模空前的军队:四万名装备了燧发枪和火绳枪的士兵(其中不少是仓促武装起来的民兵,但核心有数千名经验丰富的正规军),以及从各处要塞、甚至紧急从战舰上拆卸下来的共四百五十门各型火炮!从重型的24磅要塞炮到轻便的3磅野战炮,杂乱但数量惊人。他们依托星罗棋布的堡垒、炮台、壕沟和栅栏,构成了一个纵深的防御体系,决心死守这片最后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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