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一听就明白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后院那么大片地不养,你非要折腾外头去?放外头你睡得着觉?要是有那缺德的往食槽里撒把药,你这一整年就白搭进去了。”
顿了顿,又道:“我也就是嘴上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猪圈我是不会给你收拾的,这点你自个儿掂量清楚。”
小时候跟着她奶奶做农活,她不是干不了。
可那活计,是真把人累怕了。
不是矫情,谁干过谁知道。
晚饭后,周青柏放下碗筷便出了门。
林青和没问去向——她知道他去找人商量猪崽的事。
饺子汤配上那顿晚饭,一家人都吃了个肚圆。
下午四点刚过就开饭,到了六点半光景,林青和把炖好的鸡汤端上桌。
芝麻的香气混着肉味飘散开来,她自己只喝了半碗汤,打算就此打住。
周青柏却不依,硬塞过来一只鸡腿。
她换了两只鸡翅,把鸡腿掰成三块,分给大娃、二娃和三娃。
剩下的鸡肉,全归了周青柏。
刷牙洗脸,热水泡脚,然后爬进被窝。
“你在这屋睡,我带他们仨去隔壁。”
林青和说完,领着三个儿子转身就走。
周青柏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腰身裹在棉袄里,走动时显出柔和的弧度。
他抿了抿嘴唇。
早上那会儿他还没把这事放心上,可不过一天工夫,他就开始琢磨——自己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周青柏翻了个身。
这日子跟他回家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她会闹,会摔东西,会扯着嗓门数落他。
可她没有。
非但没闹,吃饭穿衣样样照顾得妥帖,伙食比他在部队里吃得都好。
他这才发现,原来她手艺这么好。
以前他回来,她也做饭,可顶多就是煮碗面条,别的再没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她好像还挺乐意他回来。
隔壁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夹着她轻轻的笑。
周青柏绷着的脸松了下来。
她想,她虽然还有点气,但应该不讨厌他。
林青和没心思琢磨隔壁男人的想法。
她跟三个儿子闹腾了一阵,搂着他们睡下了。
睡得早,第二天不用人叫就醒了。
被窝暖得跟火炉似的,真舍不得爬起来。
可一想到隔壁还有个伤员等着补身子——昨晚上那点鸡汤恐怕早就消化光了,那么大的个子,饭量摆在那儿。
林青和起了床。
外头天刚蒙蒙亮,她一推门,正撞见周青柏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跑了一圈。
“晨练去了?”
她愣了一下。
“嗯。”
他看她一眼,“你再睡会儿,早饭我来弄。”
“用不着。
你要是不想躺着,就去后院把猪棚搭起来。
早点弄好,早点把猪崽抱回来。”
林青和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起来。
配菜是昨晚就泡好的木耳,凉拌一下,脆生生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进屋把三个小子喊起来,倒了热水给他们擦脸,又抹上雪花膏,这才领到饭桌前。
荷包蛋刚出锅,油星还在蛋边滋滋跳着,五个盘子一字码开,她端着热油绕了一圈。
这东西得趁烫嘴吃,凉了就僵,那股焦香跟着温度一块儿跑光了。
周青柏没吭声,筷子压下去,蛋边儿脆裂的声音在饭桌上散开。
早饭吃得简单,饱了人就精神。
他撂下碗往后院去,猪棚子的架子今天该立起来了。
林青和叫住正要跑开的大儿子:“去,跟你大伯二伯三伯说一声,过来帮你们爹搭把手。”
“不用。”
周青柏头也没回。
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伤还没好利索,让人帮帮又不掉块肉。
后天我打算蒸包子,到时候给他们端几个过去。”
他没再接话,算是默了。
不多时,周家三个兄长陆续推门进了院子。
妯娌之间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但兄弟几个没那么些弯弯绕。
周青柏这个弟弟开了口,他们自然要过来。
再说眼下各家住的那间单屋,当初要不是靠老四往家汇的那些津贴,哪能分得开?那时候盖间房便宜得多,换现在,一大家子还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亲兄弟翻脸的、结仇的,村里比比皆是。
正因为有了这层亏欠,连周二嫂心里都舒坦些——至少他们家是一户一间。
三个兄长一上手,林青和就张罗午饭了。
主食是煮番薯,算不得丰盛,配菜倒撑得起场面:一盘鸡蛋炒土豆丝,油下得宽,蛋香飘得老远;一盘五花肉炖粉条,肉片薄薄铺在顶上;排骨炖蘑菇用料实在,海带排骨汤浮着一层油花。
周二哥和周三哥吃得直点头,筷子没停过,心里头那点活计今天没白干。
周大哥到底厚道些,连连摆手:“自家兄弟,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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