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暮开始在万宝阁办公了。

他的工位在沈知意书房隔壁。中间隔了一道屏风。

这是沈知意的安排。凡人界扩张的总负责人。要随时能找到我。

实际上。这个安排带来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副作用。

林朝暮和沈知意的工作节奏高度同步。

她七点开始审核报表。他七点开始整理供应链数据。她九点约见合作方。他九点出门走访凡人商户。她中午不吃饭。他也不吃。她加班到亥时。他加班到亥时半。

苏墨渊端汤的时候。现在要端两碗了。

你们两个。一模一样。苏墨渊放下汤碗。不吃饭不睡觉。非要人端到面前才知道停。

沈知意喝汤。林朝暮也喝汤。

两个人隔着屏风。各自低头。各自喝汤。各自继续工作。

像两台接了同一个时钟的机器。

序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他一直在注意。

他的工位在西院。距离沈知意的书房大约五十步。但他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万宝阁。他能精确感知到万宝阁内每一个人的位置、心率、灵力波动和行为模式。

林朝暮没有灵力。但他的心率模式非常有特征。安静时每分钟63次。工作兴奋时72次。和沈知意讨论方案时78次。

沈知意的心率在和林朝暮讨论时也会升高。从平时的70次升到75次。

这是正常的。两个人在高效协作时。心率同步升高是常见的生理反应。

序知道这是正常的。

但他的感知系统在这组数据上标注了一个标签。

异常关注。

不是沈知意的心率异常。是他自己对这组数据的关注度异常。

他反复调取了这组数据七次。每次都得出同样的结论：正常。没有异常。

但他还是调了七次。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异常。

天道处理数据是线性的。一次分析。一次输出。不会重复。重复意味着某个参数发生了变化。导致系统认为前一次的分析结果可能不可靠。

但参数没有变。

七次分析。同样的输入。同样的输出。

他重复了七次。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天下午。沈知意和林朝暮在书房里讨论凡人界的定价策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铺满了账本和样品。

林朝暮拿起一匹布样。递给沈知意。

这种织法在凡人界叫叠云纹。每匹布需要六个工匠连续工作十二天。成本是灵力造布的七倍。但。

但它有温度。沈知意接过来。手指摸了一下布面。确实。纤维不规则。但触感更好。

对。修仙者不在乎价格。他们在乎品质。如果我们把作为卖点。定价可以到灵力布的三倍。

三倍太低。沈知意说。五倍。

五倍？

奢侈品的定价逻辑不是成本加成。是稀缺性溢价。手工布是稀缺的。灵力布不是。五倍是合理的。

林朝暮想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比我狠。

我是做金融的。你是做实业的。金融的人定价永远比实业的人高。

两个人对笑了一下。

序在西院的工位上。感知到了这个。

他的感知系统捕捉到了两组面部肌肉同步运动的数据。嘴角弧度。眼轮匝肌收缩幅度。持续时间。两个人笑的节奏几乎同步。误差不到0.1秒。这种高度同步的表情通常只出现在长期相处的亲密关系中。但他们认识还不到十天。

也许是因为思维模式的高度相似。同频的大脑会产生同步的反应。这在行为科学中被称为神经耦合。完全正常的现象。

正常的社交互动。

他给这组数据做了第八次分析。

结论依然是。

但他在分析报告的备注栏里第一次写了一行字。

此数据令本系统产生未分类情绪波动。暂无法归因。建议持续监测。

未分类情绪。

这是他的系统日志里第一次出现这个词。

不是。不是。是。

他不确定这个词是否准确。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情绪是生灵的专属属性。天道不应该有情绪。天道有的是。运行状态。维护状态。过载状态。

但无法描述他现在的感受。

看到沈知意和林朝暮对笑时。他的感知系统产生了一个微弱的负向信号。不是。是缺少了什么。

就像他瞬间加热的那碗汤。配方对了。味道对了。但缺了。

现在。看着两个人隔着桌子讨论定价、互相接话、节奏完美同步。他感觉到了同样的。

他缺少的是。

参与感。

他能感知到一切。但他不在那个画面里。

他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

个世界。他都是观察者。

他观察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够。

但现在。他觉得不够了。

他想走过去。坐下来。加入讨论。说五倍定价在灵脉密集区可以再高一些。然后看到沈知意转头对他说你的数据呢。

他想那个画面里。

不是观察。是。

这个念头在他的系统里运行了0.7秒。0.7秒后他关闭了它。

不在合同范围内。

他重复了一遍。

不在合同范围内。

但这句话越来越像一个壳。里面装的东西越来越装不住了。

当天晚上。他泡了茶。

73.5度。

比昨天低了0.3。

他把茶放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沈知意出来拿茶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73.5。

她笑了。

进步了。

她不知道的是。序在西院的窗边。看到了她的笑。

那是第七种笑容。

他依然分不了类。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他想让这个笑容出现的频率更高。

这个念头不在合同范围内。

但他决定不关闭它了。

让它在系统里运行着。

和73.5度一起。

慢慢靠近72.3。

窗外的月光落在勿忘草上。淡蓝色。他记住了这个颜色在月光下的样子。不是数据。是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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